《荒古禁地见闻录》——部分。

    这部分内容更零碎。

    有地图碎片，标注着禁地外围的三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有危险区域记录，提到了几个连圣人都曾陨落的地方；还有一些模糊的记载，关于禁地深处的“仙缘”、“诅咒”、“活着的古尸”……

    信息量太大了。

    林枫不得不闭上眼睛，全力消化。

    他的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痛苦，是“撑”。

    就像一个人饿久了，突然面对一桌满汉全席，每一道菜都想吃，可胃容量有限，只能慢慢来。

    荒园里一片寂静。

    卫易收回了手指，重新闭上眼，佝偻着背，仿佛刚才那一指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叶凡和黑皇不敢出声，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夜幕降临。

    荒园里没有灯火，可奇怪的是，并不黑暗——那些杂草、老树、破败的建筑，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微光，像月光，又不是月光。

    是道韵残留。

    圣人一指，哪怕只是余韵，也足以让这片荒园发生某种蜕变。

    半个时辰后，林枫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叶凡仿佛看到林枫眼中有一道金光闪过，像划破夜空的流星，一闪即逝。

    再细看时，又恢复了平时的清澈。

    可气质变了。

    说不清哪里变了，就是感觉更“沉”了。

    就像一块璞玉，原本内蕴光华，现在那层粗糙的石皮被剥开，露出了温润的本质。

    “多谢前辈。”

    林枫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这一礼很深，腰弯到九十度，保持了三息才直起身。

    卫易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

    “传承已予，因果已结。”

    他顿了顿，看向林枫:

    “现在，该付石料钱了。”

    石料钱？

    叶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蜂巢石还没给钱呢！

    按照石坊规矩，选石、切石之前就要付钱。可刚才事情一件接一件，从切出祭祀神胎到圣人论道，谁都忘了这茬。

    林枫也反应过来，连忙取出源。

    不是普通源，是纯净源。

    他手一挥，五百斤源出现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前辈，此乃石料费用，还请收下。”

    五百斤源，买一块蜂巢石？

    叶凡嘴角抽搐了一下。

    卫易看了一眼那堆源，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倒实在。”

    他没推辞，袖袍一卷，五百斤源消失不见。

    “日后若遇难处，可来此地寻我。”

    卫易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莫要常来，以免引人注目。”

    这是大实话。

    今天这事虽然被阵法隔绝，可毕竟闹出不小动静。

    祭祀神胎出世，天璇石坊必然会引起各方关注。

    林枫要是频繁来往，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和天璇有关系。

    “晚辈明白。”

    林枫点头。

    “去吧。”

    卫易挥挥手，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又要陷入沉睡。

    三人再次行礼，转身朝园外走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出禁制范围时，卫易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等等。”

    林枫回头。

    卫易依旧闭着眼，可嘴唇在动:

    “神城风云将起，紫山异动已引各大势力关注。”

    “你与圣体同行，更需谨慎。”

    “摇光、姬家……还有那些古族，都不会安分。”

    顿了顿，老人最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小心那些……从石头里爬出来的东西。”

    石头里爬出来的东西？

    叶凡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在紫山外围见过的那些“石人”——有些石像会动，有些石山会裂开，爬出诡异的生灵。

    难道卫易指的是那些？

    林枫却神色不变，只是拱手:

    “晚辈谨记。”

    三人终于踏出荒园。

    身后，禁制消散，街道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叫卖声、马蹄声、修士的交谈声……还有远处酒楼传来的丝竹之音，一切都回来了。

    仿佛刚才那场圣人论道、那场传承赐予，只是一场梦。

    可林枫知道，不是梦。

    识海里的传承，沉甸甸的，都是真的。

    ……

    “林兄……”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叶凡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四周——虽然已是夜晚，可神城依旧热闹。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摊贩在吆喝，修士在交谈，偶尔有华丽的马车驶过，拉车的不是凡马，而是生有鳞片的异兽。

    一切如常。

    可叶凡心里不平静。

    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了。

    切出祭祀神胎，圣人现身，传承赐予……每一件都足以震动北域，可现在，他们就像普通修士一样走在街上，无人注意。

    “先离开这里。”

    林枫传音道，声音平静:

    “回去再说。”

    三人加快脚步，穿街过巷。

    林枫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阴影里，避开最热闹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巷。

    他一边走，一边在暗中布阵。

    不是防御阵，是“扰乱阵”——一种很冷门的小阵法，没什么大用，就是能干扰追踪术法的锁定。

    很谨慎。

    叶凡看在眼里，心里感慨。

    换做是他，得了圣人传承，这会儿恐怕早就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回去闭关消化。

    可林枫呢？

    从离开天璇石坊到现在，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隐匿气息，第二件事是绕路，第三件事是布干扰阵……

    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一刻钟后，三人回到云来客栈。

    客栈依旧热闹，大堂里坐满了修士，都在谈论今天神城发生的事——某某赌石大涨，某某切出异宝，某某在瑶池石坊一掷千金……

    没人注意到他们。

    林枫布下的隐匿阵法起了作用，再加上他刻意收敛气息，三人就像普通房客一样上了楼，回到甲字三号院。

    院门关上，阵法启动。

    三重防护瞬间笼罩小院——隔音、预警、幻象。

    “呼……”

    叶凡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黑皇更夸张，直接趴在地上，狗舌头吐得老长:

    “汪……累死本皇了……今天这阵仗，比跟圣主打架还刺激……”

    林枫却没坐下。

    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夜无月，星辰稀疏，云层很厚，像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