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肆虐了青州南境整整七日的暴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然而,雪虽停,那股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极寒之气却愈发刺骨。荒野上的积雪深可及膝,踩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咚——!咚——!咚——!
就在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三声沉闷、浑厚,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修士丹田之上的巨大鼓声,突然从中军大营的最深处炸响,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瞬间席卷了绵延数十里的左路军大营。
这是大周皇朝军中最具威严的【聚将鼓】。
三通鼓罢,大营之中凡百户以上将领,若有不到者,无论世家背景,皆按军法斩立决!
鼓声一响,昨夜那萦绕在大营中、令人作呕的靡靡之音、高阶灵酒的醇香以及女修的娇笑声,犹如被一阵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荡然无存。
大周皇朝能够镇压九州数千载,其建立的铁血军规早已刻入了每一个修仙者的骨子里。
哪怕这些世家子弟再怎么奢靡松懈,在聚将鼓擂响的这一刻,大营也终于展露出了它作为一部正规战争机器应有的森严与肃杀。
无数道遁光从各个华丽的营帐中冲天而起,各路将领、县令纷纷披挂整齐,面色冷峻地朝着中军主帅大帐汇聚。
安平县的偏远营地内。
楚白一袭紫金蟒纹大氅,头戴玉冠,神色如常地走出大帐。
他的身后,镇邪司主张成与副司主胡浩皆是身披暗金色的练气上品【避金玄甲】,手按斩马长刀,步伐沉稳,宛如两尊护法杀神般紧紧跟随。
“走吧。去看看咱们这位陆大统帅,给咱们安排了什么好戏。”
楚白淡淡开口,大袖一挥,带着两名心腹武将,大步流星地向着中军走去。
……
中军主帅大帐。
这座大帐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庞大得多,显然是布置了极其高深的空间拓展阵法。
大帐四角,燃烧着四尊由赤焰铜打造的巨大火盆,里面燃烧的并非凡木,而是能够提神醒脑、驱散寒毒的极品‘阳炎木’。
当楚白三人踏入大帐时,帐内已经汇聚了上百名大垣府左路军的绝对高层。
正中央的主帅大座上,端坐着一名须发皆白、面容阴鸷的灰袍老者。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狂暴的气息,但那股仿佛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厚重感,却压得在场所有筑基初中期的修士都感到呼吸微滞。
此人,便是大垣府顶尖世家陆家的大长老,也是此次左路军名义与实质上的最高统帅——陆风。一身修为已臻至筑基后期大圆满,距离那虚无缥缈的紫府大境,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在陆风的左侧,坐着李家、汪家等几大世家的家主;而右侧,则是以大垣府实力最强的“天威县”老县令为首的,二十四县联军主官。
楚白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径直走到属于安平县的席位上落座。
胡浩与张成则犹如铁塔般矗立在他的身后,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血煞之气,让周围几名修为稍弱的县令忍不住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拉开了一些距离。
“既然诸位都到了,本帅便不再废话。”
陆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最终在楚白的身上极其隐晦地停顿了半息,随后沉声开口。
他大袖一挥,大帐中央的空地上,一座巨大的【水月留影阵】轰然运转。光影交织间,一幅极其详尽、闪烁着不同颜色光芒的灵昌府实时地形图,立体地悬浮在众人的面前。
“诸位请看。”
陆风手中多了一根灵气汇聚的指挥鞭,直指地图中央那一片被标注为猩红色的狭长地带。
“前方三百里,便是灵昌府的边界——【断魂谷】。也是那条出世的灵石矿脉与百年灵药园的所在地。”
当“中品灵石”与“百年灵药”这几个字从陆风口中吐出时,大帐内无论是世家家主还是各路县令,眼中皆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极其炽热的贪婪。这便是他们冒着暴雪来到这里的唯一动力。
然而,陆风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众人的狂热。
“但是,就在三个时辰前,我陆家的斥候用性命传回了最新的妖潮分布图。”
指挥鞭在断魂谷的外围重重一点。
刹那间,水月留影阵上的画面剧变。只见那代表着灵石矿脉的猩红色区域外围,突然涌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浓重黑色雾气。
这些黑色雾气一层叠着一层,竟是在断魂谷的外围,形成了一个足足有数十里厚度的绝对防御铁桶!
在那黑雾的最深处,隐隐有三道极其恐怖的妖气光柱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的强度,都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位筑基大修!
“看清楚了吗?这便是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
陆风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世家的高傲与愚蠢,反而展现出了一个大周统帅应有的绝对军事素养:
“最外围的炮灰,是数以十万计的练气前期和中期妖兽;中层,是上万头皮糙肉厚、精通天赋妖术的高阶妖将;而最核心的,是三头开启了灵智的妖王。其中那头‘碧眼金睛猿’,修为已达半步紫府!”
“诸位,收起你们那些来游山玩水、跟在后面捡漏的心思吧。”
陆风冷冷地环视四周:“妖潮的数量是我们十万联军的数倍!
这等规模的妖劫,如果陷入了阵地绞肉战,妖兽可以靠吞噬同伴的血肉来恢复体力,而我们人族修士的法力一旦耗干,就是死路一条!”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所有人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妖阵,头皮一阵发麻。之前的勾心斗角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大帅,既然不能打消耗战,那该如何进军?”一名县令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
“唯一的战术,便是‘尖刀凿阵,斩首战术’!”
陆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机,指挥鞭在地图上狠狠一划,仿佛要将那黑色的妖阵劈成两半。
“我们不能和它们耗!必须集中全军最锋利的精锐,像一把尖刀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凿穿妖潮的外围防线,直插断魂谷腹地!只要斩杀了那三头妖王,失去了血脉压制,这十万妖潮自然会分崩离析,各自逃命!”
“但是,妖潮铺天盖地,想要凿穿中路,就必须有人去牵制住它们左右两翼的合围之势,同时,后方必须有极其强大的远程火力,压制那些飞禽妖兽的扑杀。”
陆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向右侧。
“哪位将军,愿领兵负责左右两翼的牵制打援?”
牵制打援,这意味着不用去啃正面最硬的骨头,只需要在外围游走,斩杀那些被冲散的妖兽。
这简直是刷战功的绝佳位置!
“大帅!下官愿往!”
陆风话音刚落,右侧首席上,一名满头银发、不怒自威的老者豁然起身。
此人正是大垣府第一强县,“天威县”的老县令。
他一身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在这官场上熬了整整六十年,就等着一年后的【紫箓天考】放手一搏,冲击紫府大境。对于他来说,中品灵石虽然诱人,但哪里有朝廷下发的“斩妖功勋”来得实在?
“我天威县带来了两千名精锐修士,全员配备御风符与神行甲马,机动力极强。下官愿立军令状,率兵一分为二,犹如两把铁钳,死死钳住断魂谷左右两翼!只要我天威县还有一个人活着,绝不放一头妖兽去冲击大军的主阵侧翼!”
老县令说得大义凛然,极其悲壮。
但在场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听不出这其中的算计?
天威县仗着机动力强,在外围疯狂收割落单妖兽的头颅,就算战局不利,他们也能凭借神行甲马第一时间撤退。
这简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完美刷分位。
“好!老县令老当益壮,这两翼的重任,便交予你天威县及麾下十二县联军!”陆风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天威县的老县令满脸喜色地坐下。
“那么,大军的后方护卫与远程压制,谁来负责?”陆风再次开口。
这一次,轮到左侧的世家家主们表演了。
“大帅,此事交由我李家与汪家等府城世家便是。”
李家家主,一名挺着大肚腩、满脸和气的胖子站了起来。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大帅明鉴。我等世家私军,平日里疏于战阵肉搏,若是冲在最前面,只怕会坏了大帅的阵型。不过……”
李家家主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傲然:“我们几家这次虽然人不多,但带来了三艘二阶极品的阵法飞舟,以及五十台从兵仗局重金购得的‘雷火破罡连弩车’!”
“我们将这些重型机关布置在中军后方,辅以飞舟上的阵法光幕。属下敢保证,任何一头敢于从天空扑击的飞禽妖兽,都会在百丈之外被轰成碎渣!这后方的安全,以及大军的灵力补给线,我等世家包了!”
此言一出,大帐内不少人都在心中暗骂这群老狐狸无耻。
这些世家哪里是不擅长肉搏?
他们根本就是怕死,不想让自家那些用海量资源喂出来的家族子弟去跟妖兽拼命!
留在后方放放冷箭,不仅最安全,等前方的军队把妖魔杀散了,他们还能仗着飞舟的速度,第一时间冲进断魂谷去收割那些百年灵药!
这算盘,打得连十万大山里的妖王都听见了!
但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天威县的“两翼打援”,还是世家财阀的“后方火力压制”,在正规的大兵团作战推演中,都是极其合理且符合各自军队特性的部署。
陆风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李家主所言甚是。术业有专攻,世家的机关重弩,正是我军急需的火力。后方,便交给诸位世家了。”
到了此刻。
左右两翼有了天威县牵制,后方有了世家财阀的火力覆盖。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老谋深算的县令,还是精打细算的家主,甚至是一直闭目养神的楚白,都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大阵的框架已经搭好。
但唯独缺少了最核心、最致命的一环——
正面!
必须有一支军队,作为凿穿妖潮的“中路先锋”!
这支军队,将顶在整个十万联军的最前方。他们没有坚固的阵地可以依托,没有退路可以周旋。
他们必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抗数以万计彻底疯狂的妖兽的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冲击!
他们必须用满地的尸骨,为后方陆风亲自统帅的陆家核心私军,撕开一条通往妖王的血路!
这已经不是什么九死一生了,这在修仙界的战争中,纯粹就是名为炮灰的填坑敢死队!
大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刚还在为了争抢有利位置而舌灿莲花的县令和家主们,此刻全都紧紧闭上了嘴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主帅的注意。
静。落针可闻的静。
只有火盆里阳炎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陆风端坐在主帅大座上,那双阴鸷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最终,没有任何悬念地,他的目光犹如一柄锋利的毒刃,死死地钉在了楚白的身上。
图穷,匕见。
陆家在出征前就已经定好的阴毒算计,终于在这一刻,披着极其合法、甚至无法反驳的“军法大义”的外衣,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桌面上。
“安北君。”
陆风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严:
“本帅听闻,安平县此次奉调出征,带来了八百名黑甲玄卫。
且这八百将士,全员列装了造价极其昂贵、防御力惊人的练气上品【避金玄甲】,这等重装步兵的配置,放眼整个左路军,无出其右。”
陆风站起身,双手撑在帅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白:“中路先锋,需要的就是能够硬抗妖兽利爪、撕裂敌阵的重甲精锐。这开路先锋的重任,非你安平县莫属!”
“楚白听令!”
陆风猛地抓起案上的一枚血色令牌,大喝道:“本帅命你安平县八百玄卫,为全军【中路先锋】!即刻整军,作为第一梯队,直插断魂谷正面妖阵!你可敢接令?!”
“此战若胜,凿穿妖阵之功,本帅定当亲自上报朝廷,安平县当居首功!”
大义凛然,合情合理。
你安平县不是精锐吗?那好,好钢用在刀刃上,最危险的先锋你不当谁当?
大帐内,其余的二十三个县令,以及李家、汪家等世家家主,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楚白。
这些目光中,有对安平县即将覆灭的同情,有对陆家公报私仇的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
谁都知道这就是个死局。但只要安平县去填了这个坑,他们就能活下来,甚至还能踩着安平将士的尸骨去捡战利品。
站在楚白身后的胡浩和张成,在听到“中路先锋”四个字时,握着刀柄的手背上瞬间暴起了青筋,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狂暴杀机。
他们很想直接拔刀,将这个道貌岸然的陆风劈成两半。
但他们记着楚白在密室里的嘱咐,死死咬着牙,强行压制着体内的罡气,等待着自家君上的决断。
万众瞩目之下。
楚白没有像其他县令预想中的那样,暴怒跳脚,或者以身份抗拒军令。
他极其平静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紫金蟒纹大氅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极其尊贵的光泽。
楚白没有去看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而是迈步走到大帐中央。他抬起头,迎着陆风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大义凛然的悲壮,拱手抱拳。
“安平军身为大周臣子,食大周俸禄,受太守征调。为大帅分忧,为天下荡平妖魔,万死不辞!”
楚白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中路先锋的重任,我安平县,接了!”
此言一出,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极其虚伪的赞叹声。
“安北君高义!”
“安平县将士真乃我辈楷模!”
陆风的眼底也是闪过一抹狂喜与错愕。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甚至动用督战令的军法来强压楚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狂妄无比的家伙,竟然这么痛快地接下了这道催命符?
“好!安北君果然是国之栋梁!”陆风大笑一声,就准备将手中的先锋令牌扔下。
“慢着。”
就在陆风以为阴谋得逞之际,楚白突然直起身子,打断了陆风的话。
他原本大义凛然的神色,突然一变,换上了一副“为了麾下将士性命、不得不低头”的极其沉痛的表情。
“大帅,安平军虽然愿为先登死士,但我安平县偏远贫瘠,底蕴实在是太过浅薄啊!”
楚白长叹一声,极其“悲愤”地指着身后的胡浩与张成:“大帅您看,我麾下的将士,虽然勉强凑齐了避金玄甲,但为了赶路,我们的破甲符文箭矢早已在风雪中损耗了大半!将士们用来恢复法力和气血的灵丹,更是早就见了底!”
“那十万妖潮,何等凶悍?我安平县这八百兄弟,若是只凭着一腔热血,饿着肚子、空着箭囊去冲阵,只怕连妖阵的第一层都凿不穿,就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楚白猛地抬起头,目光极其锐利地扫向左侧那群正准备看戏的李家、汪家等财阀世家。
“我安平玄卫死不足惜,可若是因此耽误了大帅直插腹地、斩杀妖王的大计,那本君万死难辞其咎!”
“既然诸位世家财阀,自告奋勇要在后方安稳地提供‘火力压制’,不需要去前面拼命。那么,我这先锋营所需的军需消耗,总该由诸位富甲一方的世家来包揽吧?”
楚白这一手极其漂亮的反将一军,瞬间让整个大帐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李家和汪家的家主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你安平县去当炮灰,凭什么要我们掏腰包?
“安北君,这……这有些不合规矩吧?军需配给,当由中军统筹,我等私军的物资,也都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李家家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图推脱。
“怎么?李家主是觉得,我安平县八百条人命在前面替你们蹚雷,还不值几支破甲箭和几瓶灵药?”
楚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主帅大座上的陆风:“大帅!皇帝还不差饿兵!若无充足补给,安平县就是一柄卷了刃的钝刀。这先锋的重任,恕本君实在难以从命!”
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是捏住了陆风的命门。
陆风深知,楚白说得句句在理。“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可能的。陆家的核心计划,是利用安平县的重甲去最大限度地消耗妖潮的锐气。
如果安平县因为没有箭矢和补给,一波冲锋就死绝了,那妖潮的压力,最终还是要落在他们陆家精锐的头上!
为了让这把“炮灰刀”足够锋利,为了能给陆家创造出完美的收割环境,陆风绝不介意慷他人之慨,狠狠割这些财阀世家一刀!
“安北君言之有理!先锋营乃全军之锐,绝不容有失!”
陆风猛地一拍帅案,目光极其严厉地看向李家和汪家等家主:“诸位,安平县将士在前方浴血,你等在后方岂能吝啬辎重?传本帅军令!”
“命李家、汪家及后勤各营,即刻调拨【练气上品破甲符文箭矢】十万支!【回春补气丹】三万枚!以及下品灵石两百箱,即刻拨发给安平县大营!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此言一出。
李家和汪家的家主犹如被人狠狠割下了一大块肥肉,心疼得嘴角直抽搐,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捏着鼻子躬身领命:“属下……遵大帅令。”
反观楚白。
他站在大帐中央,看着那些财阀家主如丧考妣的模样,嘴角那一抹极其隐蔽的冷笑,一闪而逝。
“多谢大帅体恤!有了这批军需,安平玄卫,定不辱使命!”
楚白双手接过陆风抛下的【先锋令】,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带着胡浩与张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大帐外,风雪依旧。
直到走出中军营盘的阵法范围,回到安平县的驻地,一直强行紧绷着脸庞的胡浩和张成,终于忍不住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爆发出极其疯狂的狂喜之色!
“痛快!君上,这招简直太痛快了!”
胡浩激动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吼道:“这帮世家还以为算计了咱们,却不知道,君上早就在密室里定下了战术!
咱们本来就是要抢先锋的位置,现在倒好,不仅名正言顺地拿到了冲在最前面的特权,还兵不血刃地白嫖了他们十万支破甲毒箭和海量灵石!”
张成也是满脸红光:“有了这批补给,咱们黑甲玄卫的持续作战能力起码提升了三倍!等到了断魂谷,咱们只要做做样子引开妖潮,就能带着充足的物资,直插灵石矿脉去闷声发大财了!”
楚白驻足在风雪中,看着手心里那枚代表着“中路先锋”的血色令牌。
这就是他在大帐内极力伪装成一个“护短、务实、不得不屈服的将领”的最终目的。
既拿到了合法的战术脱离凭证,又最大限度地保存、甚至增强了安平县的底蕴。
执棋者,从来不在乎一时的口舌之快与虚名。
他要的,是绝对的利益,是最后留在棋盘上的生存权!
“传令全军。”
楚白收起令牌,目光犹如跨越了数百里的风雪,直接锁定了那片化作炼狱的断魂谷,声音冷厉如铁:
“物资入库,分发全军!半个时辰后,全军拔营!”
“让我们这把被陆家喂饱了的‘钝刀’,去给他们好好开开眼界!”
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在安平县的偏远营地中冲天而起。
半个时辰后。
安平县的八百黑甲玄卫,在吸饱了世家提供的海量顶级物资后,顶着漫天风雪,犹如一柄淬了剧毒的黑色利刃,率先脱离了左路军的大营,向着灵昌府那片尸山血海的炼狱战场,悍然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