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寒风,犹如千万柄剔骨的钢刀,在青州大地上肆意切割。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七日,将原本就满目疮痍的乱世,掩盖在了一片惨白而死寂的冰雪坟墓之下。
安平县,新建成的外郭城墙高达二十丈,通体由坚硬的青石与滚烫的赤焰铜铁汁浇筑而成。
此刻,这堵巍峨的城墙犹如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远古黑龙,冷冷地注视着苍茫的荒野。
城头之上,落雪无声。
八百名黑甲玄卫,犹如八百尊没有生命的钢铁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他们身上那套造价极其高昂、融合了赤焰铜与吞金鼠皮的练气上品法器【避金玄甲】,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幽光。
雪花落在甲胄上,还未堆积,便被他们体内那犹如熔炉般旺盛的气血悄然融化,化作丝丝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因为严寒而颤抖。
在这长达数月的极限暴兵与高压战备中,这八百人每天吞食着练气后期乃至半步筑基妖兽的血肉,辅以安平县独有的“金玉血米粥”打熬筋骨。他们早已从普通的县衙士卒,蜕变成了一支真正敢在尸山血海中与大妖贴身肉搏的修罗之师。
大军阵前,镇邪司副司主胡浩与庞松,宛如两尊铁塔般按刀而立。
筑基初期的强悍威压在他们周身流转,将漫天风雪生生排开三尺之外。
在他们正中央的女墙之后。
楚白一袭大周正六品紫金蟒纹大氅,头戴无瑕玉冠,双手负于身后。他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正平静地望着北方那灰白色的苍穹尽头。
他在等。
等那阵终于要刮到安平县头上的、名为大垣府征调令的腥风血雨。
未申之交,天际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犹如滚雷般的阵法轰鸣声。
紧接着,那厚重的灰白色云层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极其珍贵的二阶极品灵木打造而成的巨型飞舟,犹如一头破海而出的巨鲸,带着不可一世的庞大威压,轰然降临在安平县城外的半空中。
飞舟的防御阵法散发着刺眼的湛蓝色光晕,将漫天风雪尽数挡在十丈之外。
在那巨大的舟首之上,迎风招展着两面大旗。一面绣着大垣府太守的官方印玺图腾,另一面,则绣着一柄滴血的利剑——那是大垣府顶尖世家,陆家的族徽!
巨大的阴影,伴随着飞舟上数座用来攻城拔寨的重型灵能巨弩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小半个安平县城。
这是一种极其傲慢、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的登场方式。
若是在寻常的下属县城,单是这飞舟压境的阵势,就足以让那些底层的县令与散修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飞舟的甲板前端,站着一名身穿华贵锦袍、面容白净的中年修士。
此人名叫陆明渊,乃是大垣府陆家的核心执事,修为已达筑基初期。
作为此次代表太守府前来颁布【征调令】的特使,他此刻的眼神中,充满了属于府城世家子弟那种高高在上、视边县修士为乡巴佬的极致优越感。
“哼,什么安北君,什么安平净土?不过是一个在穷乡僻壤里走了狗屎运、捡了几条破烂地脉的泥腿子罢了。等到了灵昌府的绞肉机里,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陆明渊心中冷笑连连。
他站在飞舟边缘,原本准备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欣赏一番安平县那破败、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惨状。
然而,当他真正将目光投向下方时,瞳孔却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掩饰不住的嫉妒。
他看到了什么?
高达二十丈的巍峨外郭城墙!
城墙上密密麻麻、流转着惊人灵力波动的防御阵纹!
城内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石屋,以及那在风雪中依然清晰可见、犹如汪洋般连绵不绝的万亩极品灵田!
这哪里是什么边陲下县?单论这外郭城的规模与地脉灵气的浓郁程度,甚至已经不亚于大垣府城的外围核心区域了!
“这狗官……到底在这里吞了多少油水?!难怪大长老费尽心思也要把他们弄去当炮灰,这等底蕴若是再让他发展几年,大垣府哪还有我陆家的立足之地!”
震惊过后,陆明渊心中的嫉恨如毒草般疯狂滋生。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筑基初期的法力灌注于咽喉之中,摆出了一副高不可攀的钦差姿态,冲着下方的城头厉声呵斥:
“大垣府太守法旨到!”
“安平县令楚白,及安平县上下文武人等,还不速速大开城门,跪地迎旨!”
这夹杂着法力震荡的呵斥声,犹如滚滚闷雷,在安平县的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按照大周修仙界的森严等级与官场惯例,上级府城特使降临,宣读太守法旨,下属县令必须率领全城文武出城十里,焚香沐浴,双膝跪地,行大礼恭迎。
否则,便是藐视上官,轻则褫夺官服,重则直接以军法论处。
陆明渊双手捧着那卷闪烁着明黄色灵光的法旨,高高扬起下巴,就等着看那个传闻中狂妄无比的安平县令,在太守的威严与陆家的淫威下,如同狗一般跪伏在冰雪之中的屈辱模样。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整整十息的时间过去了。
安平县那重达万斤的包铁城门,死死地闭合着,没有丝毫要开启的迹象。
城头之上,八百名黑甲玄卫宛如冰雕般纹丝不动。
没有一个人下跪,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他们那隐藏在暗金色面甲下的冰冷双眸,犹如看着一头正在耀武扬威的死物一般,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陆明渊。
整座城池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这种无声的对峙,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陆明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种被当众无视的羞恼涌上心头。
“楚白!你聋了吗?!”
陆明渊指着城头中央那道披着紫金大氅的身影,怒极反笑,厉声咆哮道:“见太守法旨而不跪,拒不开城迎接特使!你是想造反吗?!信不信本座立刻回禀太守,调动大军平了你这抗命不尊的安平县!”
面对陆明渊气急败坏的狂吠,一直负手而立的楚白,终于动了。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惶恐。他只是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走到了女墙的最边缘。
紫金蟒纹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楚白抬起头,那双犹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致的讥讽与冷酷。
“造反?”
楚白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漫天风雪的呼啸,清晰地传入了飞舟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一个仗着太守府荫庇才混了个代行特使名头的废物,也配在本君面前提‘造反’二字?”
“你——!你放肆!”陆明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白的手指都在哆嗦,“我手捧太守法旨,如太守亲临!你敢不跪?!”
“本君为何要跪?”
楚白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他猛地一拂衣袖。
“嗡——!”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楚白腰间,一枚通体由黄金铸就、散发着浩瀚大周皇朝本源气运的【金章敕令】大印,豁然浮现在半空之中!
大印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其上“安北君”三个古篆大字,爆发出犹如刺穿苍穹般的璀璨金芒!
这股金芒,并非单纯的法力,而是凝聚了安平县十万百姓信仰的【人道愿力】,以及大周朝廷在青箓天考中赐下的正统封君气运!
金光激荡之下,楚白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
那浩浩荡荡的威势,直接冲天而起,狠狠撞击在飞舟的防御阵法上,撞得那艘庞大的飞舟都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楚白居高临下,目光犹如俯视蝼蚁的君王,声音犹如黄钟大吕,震彻九霄:
“本君乃大周朝廷钦定、青箓天考御赐的正六品‘安北君’!”
“享独立开府建衙、见官不拜、遇旨不跪之大周特权!”
“按大周律例,除非当朝天子亲临,或紫府境三品以上封疆大吏当面,本君皆可平礼相待!”
楚白冷冷地盯着面色瞬间惨白的陆明渊,一字一顿地喝道:“你手里拿的,不过是一份大垣府太守下发的征调公文。就算是大垣太守本人站在这里,本君也只需拱手相迎。”
“你一个狗仗人势的跑腿奴才,也敢妄想让大周正统封君给你下跪?!是谁给你的狗胆!”
“轰!”
楚白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陆明渊的天灵盖上。
陆明渊被那股浩荡的封君气运与【气运金身】的威压当面一冲,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闷哼一声,竟是在飞舟的甲板上连退了三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脸色铁青,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带血的破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直到此刻才猛然惊醒。是啊!眼前这个被府城世家视为眼中钉的偏远县令,在数月前的那场青箓天考中,不仅带出了三个筑基,他自己更是被朝廷破格赐封了“安北君”的尊号!
在修仙界的法理与大周律例上,楚白作为拥有封地的封君,其政治地位甚至隐隐与那些没有实权的太守平齐!
让一个封君给一份太守的公文下跪?这要是传到朝廷御史的耳朵里,他陆明渊长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吃了一个极其憋屈的哑巴亏,陆明渊的脸庞涨得犹如猪肝一般紫红。他死死捏着手中的法旨,心中对楚白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极点。
“好……好一个安北君!好一个见官不拜!”
陆明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阴狠。既然压不住你楚白,那我就拿你的手下开刀!这也是世家特使下乡立威、顺便大肆索贿的惯用伎俩。
按照陆家大长老在出发前的交代,陆明渊本来就打算借着宣读法旨的机会,给安平县扣几顶大帽子。
只要这些泥腿子武将敢露出一丝不敬,他就可以借题发挥。
到时候,不逼着安平县掏出个上万枚灵石的“拔营费”和“军需火耗”,这法旨就不给他们念完!
陆明渊猛地转头,将阴毒的目光投向了楚白身后的胡浩、庞松,以及那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八百黑甲玄卫。
“楚白,你是安北君,你有大周律例护体,你可以不跪!”
陆明渊重新挺直了腰杆,仗着飞舟的防御阵法,极其嚣张地指着下方的大军咆哮道:“但你麾下的这些武将、兵卒,他们不过是县衙的贱籍军户,身上可没有任何封君特权!”
“见太守法旨,如见太守亲临!尔等这些低贱武夫,还不统统给本使双膝跪下,磕头接旨!”
“若有敢抗命不遵者,本使即刻以‘藐视军法、意图哗变’之死罪论处!就算是你安北君,也保不住他们!”
陆明渊的吼声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种大权在握的扭曲快感。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底下的将领稍有迟疑,他便立刻下令飞舟上的重型灵能巨弩对准城墙,逼他们就范!顺便开口索要天价的灵石贿赂,用来“免除死罪”。
然而,他预想中那些边县武将惊恐万分、磕头求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回应他的,是一声犹如荒古凶兽般、充满着极致杀戮欲望的狞笑。
“让老子给你下跪?”
城头中央,镇邪司副司主庞松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布满刀疤、犹如花岗岩般粗犷的脸庞上,肌肉因极度的愤怒与狂暴而剧烈抽搐。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坚硬的青石城砖在庞松脚下轰然碎裂。
筑基初期的体修罡气,犹如实质的赤红色火焰,瞬间从他体内喷发而出,将周围十丈内的风雪瞬间蒸发成虚无。
“老子这一生,只跪天地,只跪君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安平县的刀给你下跪?!”
庞松一把抽出腰间那柄厚重的练气上品斩马长刀,锋利的刀刃遥指半空中的飞舟,发出了一声犹如惊雷般的暴喝。
仿佛是点燃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导火索。
就在庞松拔刀的瞬间。
站在他身旁的胡浩,眼底闪过一抹刺骨的猩红。这位执掌斩妖令、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将,同样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筑基初期的恐怖煞气,腰间长刀豁然出鞘。
紧接着,是镇邪司主张成,是水司副司主韩行墨,是镇河大将军水伯!
整整五大筑基期的高层战力,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交流,却极其默契地将所有狂暴的杀机与神识,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艘飞舟上的陆明渊!
但这,还远远不是最恐怖的。
“玄卫听令!”胡浩高举战刀,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咆哮。
“诺——!!!”
城头之上,八百名黑甲玄卫,犹如一头苏醒的远古九头蛇,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回应。
八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一个人去管什么太守法旨,什么藐视军法。
在他们的脑海里,只有一条铁律——君上没发话,谁敢让他们跪,他们就杀谁!
八百名披挂着避金玄甲的铁血悍将,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战靴同时砸在城头上,发出一声犹如地震般的闷响。
紧接着,八百把铭刻着破甲符文、涂抹了化血妖毒的重型弩机,齐刷刷地抬起!
黑洞洞的弩口,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犹如八百只死神的眼睛,死死瞄准了半空中飞舟的甲板!
“轰——!!!”
在这一瞬间,安平县这台在乱世中淬炼了数月、每天吃着高阶妖兽血肉、在鲜血中打滚的战争机器,彻底爆发出了它最真实、最恐怖的一面。
八百人的气血,在《启元道经》阵法的牵引下完美融合。
一股宛如尸山血海般、凝结了无数妖魔与人命的极致煞气,轰然冲破了风雪,在安平县的上空化作了一片翻滚的赤红色血云!
这股煞气之强悍、杀机之纯粹,甚至让天地间的灵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血色煞云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击在飞舟的防御光幕上。那原本耀眼的湛蓝色阵法光晕,在这股极致的军阵杀机面前,竟然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了“嘎吱嘎吱”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悲鸣!
飞舟甲板上。
陆明渊脸上的傲慢、嚣张、阴毒,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定格,随后犹如脆弱的瓷器般,被吓得粉碎。
他常年在府城养尊处优,这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家族里的几次比斗暗算。
他哪里见过这种真正从修罗场里爬出来、敢把太守法旨当废纸、一言不合就要拔刀射天杀人的虎狼之师?!
被整整五尊筑基大修的杀机锁定,被八百把涂满剧毒的破罡重弩指着脑袋。
那种感觉,就像是光着身子被扔进了满是恶狼的铁笼里!
“嘶——”
陆明渊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冷的凉气,只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的头皮发麻到了极点,双腿不可抑制地剧烈打着摆子。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说出半个“跪”字,这群完全没有理智的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八百支破甲毒箭齐射,加上五大筑基高手的合击,这艘飞舟的防御大阵连一息都撑不住,他陆明渊绝对会被瞬间射成一滩肉泥!
这哪里是什么边县守军?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太古大妖!
“你……你们……”
陆明渊牙齿打颤,嘴唇发白。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用来大肆索贿的腹稿,那些准备用来敲打、拿捏安平县的耀武扬威的辞藻,全都被这恐怖的煞气硬生生给吓回了肚子里,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府城世家的尊严,什么太守特使的威严。
在赤裸裸的、随时会降临的死亡威胁面前,全他娘的成了狗屁!
“陆特使。”
就在陆明渊快要被这股军阵煞气吓得尿裤子的时候,城头之上,楚白那平静、淡漠,却犹如催命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风雪这么大,特使的手若是抖得拿不稳法旨,本君可以派人上去,帮你拿。”
楚白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不!不劳安北君费心!”
陆明渊吓得一个激灵,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他哪里还敢摆半点架子,疯狂地咽着口水,用一种颤抖到了极点、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的声音,仓皇地展开了手中的法旨。
“奉……奉大垣太守钧旨!”
“今有妖魔乱世,灵昌府危如累卵。大垣府与灵昌府唇齿相依,安平县作为南境重镇,兵强马壮……特、特抽调安平县八百黑甲玄卫及各级武将,即刻编入出征‘左路军’!”
陆明渊读到这里,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根本不敢去看城头上那些吃人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念出那段最为恶毒的安排:
“赐安平军为【先锋营】名号……命尔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三日之内,必须全军开拔至灵昌府边境的断魂谷地界……若有违误,军法从事。此役,安平先锋营,全权……全权归左路军陆家大长老节制调度!”
“宣读完毕!”
陆明渊几乎是吼着念完了最后几个字。
法旨的内容,在这漫天风雪中回荡。
城头之上,胡浩、庞松等人的眼底皆是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精芒。
分毫不差!
这法旨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极其恶毒的“炮灰”安排,都与自家君上三日前在沙盘上推演的世家毒计,一模一样!
这陆家,果然是想把安平县当成蹚雷的肉盾,去填那头半步紫府妖猿的肚子!
若是没有楚白提前的看破与那份“将计就计、借刀杀妖”的绝密战术,安平县听到这份法旨,必然会陷入抗命造反与送死填坑的绝望两难之中。
但现在?
众将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对自家主公那算无遗策的深深敬畏,以及对即将到来的那场“反杀”的狂热期盼!
“原来如此。”
楚白听完法旨,没有愤怒,没有咆哮。他脸上的冷笑愈发浓郁,那笑容中透着的杀意,甚至比周围的风雪还要寒冷十倍。
他没有再让手下的人去恐吓那个已经快要吓破胆的特使。
楚白只是缓缓伸出右手,凌空一抓。
“嗖!”
一股磅礴的吸力涌出,陆明渊手中的那卷明黄色法旨直接脱手飞出,稳稳地落入了楚白的掌心。
“安平县,接旨。”
楚白将法旨随手塞进袖中,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着飞舟上如丧考妣的陆明渊。
“劳烦陆特使,替本君带一句话给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陆大长老。”
楚白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仿佛带着血腥的诅咒:“告诉他,我安平县的八百儿郎,定会遵照军令。在遇上妖魔主力的时候,我们安平县,一定会冲在你们陆家精锐的……‘最前面’。”
这句话,在陆明渊听来,是安平县屈服于军法的无奈承诺。
但在胡浩、庞松等知晓绝密战术的将领听来,这却是即将把十万妖潮引向陆家中军、借刀杀人的死亡丧钟!
“好……好!本使一定带到!安北君好自为之!”
陆明渊如蒙大赦,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留,甚至不敢再去索要哪怕一块下品灵石的贿赂。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装满了疯子的修罗场!
“转舵!立刻转舵!回府城!”
陆明渊声嘶力竭地冲着操控阵法的随从咆哮。
巨大的飞舟在半空中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强行掉头,阵法超负荷运转发出刺耳的轰鸣。
不过眨眼功夫,这艘原本不可一世的钦差飞舟,便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命似地钻入了漫天风雪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飞舟离去的方向,城头上的肃杀之气缓缓收敛。
楚白转过身,从袖中掏出那卷象征着大垣府最高意志的法旨。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指尖燃起一团赤红色的法力真火,直接将这卷不知多少世家趋之若鹜的法旨,烧成了一团灰烬,随手扬落在了城头的风雪中。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扫过身前那八百名气血如炉的黑甲玄卫,扫过胡浩、庞松、张成等一众满眼狂热的心腹悍将。
“大垣府的台子,已经搭好了。灵昌府的肥肉,也已经备齐了。”
楚白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发出一声震动整座安平外郭城的雄狮咆哮:
“全军听令!”
“开拔!”
“随本君踏入这修仙界的绞肉机!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让那些茹毛饮血的妖魔看看!这青州南境,到底是谁说了算!”
“为我安平县,夺一个万世太平!”
“万胜!!!”
“万胜!!!”
八百名黑甲玄卫疯狂地用兵器敲击着胸前的避金玄甲,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沉重的城门再次轰然大开。
安平县这台蓄谋已久、武装到了牙齿的恐怖战争堡垒,终于在风雪的掩护下,亮出了那足以撕裂天地的狰狞獠牙,正式向着那片注定尸山血海的灵昌府战场,悍然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