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衙,幽深的书房内。
一盏孤灯如豆,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楚白盘膝端坐在云床之上,呼吸绵长如龟息。
透过识海中《启元道经》与地下大阵的玄妙感应,他能清晰地捕捉到百里之外,长风县令孙不二以及那群阵法师们此刻的狂热与放松。
那种因为贪婪得到满足而产生的剧烈情绪波动,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火般耀眼。
感受着这股情绪,楚白脸上的笑意越发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钓鱼,最怕的就是鱼儿咬钩不深。”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如果只是稍微碰一下鱼饵,一拉杆鱼就跑了。”
“只有让他们真真切切地尝到了甜头,放松了所有的警惕,将那带血的鱼钩彻底吞进胃里、绞进肠子里……那时候再猛地收线,才能把这大鱼的五脏六腑,连带着骨头渣子都给一起拽出来!”
“吃吧,尽情地吃吧。吃得越开心,将来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就越痛快。”
楚白霍然站起身,大袖一挥,走到书房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青州七十二府地势全图》前。
他的指尖,精准地落在了长风县的位置上。
随后,顺着安平县与长风县之间那条无形的地脉连接线,重重地、毫不留情地向回猛地一划!
“等我安平县的‘黑甲玄卫’磨砺完毕,等我这丹田内的【周天轮】道基演化到能够容纳万物的临界点……”
楚白眼中的紫金色光芒大盛,犹如一口能够吞噬一切天地光线的深渊黑洞。
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他发出了犹如神明宣判般的低语:
“借尔百年长风运,铸我神通化天梯!”
次日清晨。
安平县的薄雾尚未被初升的朝阳完全驱散,空气中还透着丝丝凉意。
然而,在城东那片连夜推平民房、紧急新开辟出的宽阔校场——“安平讲武堂”外,却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喧闹声、议论声、甚至是激动得变了调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将天上的云彩都震得粉碎。
“都别挤!按甲乙丙丁四个街区排好队!拿好你们自己的户籍牌!敢有插队生事者,乱棍打出,终身取消资格!”
数十名身穿崭新“避金软甲”、外罩玄色重铠、腰悬精钢斩马刀的镇邪司精锐——如今已被楚白正式赐名为“黑甲玄卫”的甲士们,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校场四周。
他们身上那股历经妖血洗礼和极限界限锤炼出来的铁血煞气,轻而易举地镇压住了全场的躁动,维持着这数万人的秩序。
而在黑甲玄卫的身后,校场正中央的高台上,赫然架着整整十二口直径丈许的巨型生铁大铜锅!
锅底,从赤铜矿废坑运来的无烟灵炭正熊熊燃烧,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十二口大锅中,金红色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剧烈翻滚。
随着白色的水蒸气升腾,一股令人迷醉、甚至吸上一口就感觉浑身毛孔舒张、几乎要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的浓郁肉香与草药清香,犹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安平县城!
排在甲字号队伍最前面的,是城南铁匠铺打铁的汉子,李二。
李二今年才三十出头,虽然骨架魁梧,但面颊却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他那一身原本应该壮硕的肌肉干瘪如柴,脸色更是透着一股常年超负荷劳作、却吃不饱饭而留下的暗黄与虚亏。
这便是大周底层百姓的真实写照——累死累活,仅仅只够吊着一口气。
“官爷……这,这就是昨夜里差役们敲锣打鼓说的,那传说中的‘金玉汤’?真的……真的不要钱?”
李二死死捏着那块代表自己身份的破旧木质户籍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翻滚的金红色浓汤,喉结疯狂滚动,狂咽着口水,连声音都在打颤。
负责在此地施粥的,并非普通的县衙差役,而是安平县正九品主簿、楚白的大管家——苏木!
苏木今日特意穿上了一身笔挺的官袍,他没有丝毫做官的架子,而是亲自挽起袖子,执着一把巨大的长木勺,笑容温和却掷地有声:
“县尊大人有法旨!”
苏木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讲武堂:“凡我安平县户籍百姓,无论男女老幼、不分贵贱!每日晨练之时,皆可凭户籍牌,免费领取一碗‘金玉汤’,外加二两‘血牙米’熬制的浓粥!”
“分文不取!敞开了供!”
说罢,苏木毫不吝啬地舀起满满一大勺金红色的滚烫热汤,稳稳地倒入李二那双颤抖着捧起的粗瓷大碗中。
“至于功法……”苏木用沾着汤汁的木勺,指了指讲武堂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块连夜从深山开采运来、高达三丈的巨大青石碑!
“《引气决》的行功图解,县尊大人早已命人连夜刻在碑上。”
“哪怕你不识字,看着图也能学!只要喝了这碗汤,有了力气,你们就对着石碑,敞开了给本官练!”
大周仙朝立国数千载,为了增强底层国力,抵御无处不在的妖邪,这套《引气决》,其实大周皇室早就下令刊印天下。
但这几千年来,为什么全天下依然是穷文富武?
为什么这套明明人手一份的功法,底层的凡人却死活练不出来半点名堂?
原因,只有一个字:穷!
练武、修仙,那是需要榨取肉身极限界限的。
百姓们每日辛勤劳作,肚子里连半点油水都没有,吃的是粗糠野菜,喝的是井水河水。若是强行去练那《锻体术》,不出三天,就会因为气血亏空、五脏衰竭而暴毙身亡!
正因如此,修仙与超凡,自古以来就是那些垄断了灵田、肉食、珍贵药材和灵石的豪强世家、宗门大派们的专属特权!
他们把控着资源,便把控了上升的通道。
但今日!此时!此刻!
安北君楚白,没有去自创什么震古烁今的绝世神功,也没有去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
他用了一种最简单、最粗暴、也最触及这个修仙世界底层灵魂的方式——砸资源!!
他拿出了安平县地脉复苏最核心的红利,拿出了从豪强嘴里抢出来的战略物资硬生生地、不计成本地,替安平县的百姓砸碎了这层坚不可摧的阶级壁垒!
你没油水练武?老子给你喝天地灵液!你怕气血亏空?老子给你吃变异灵米!
李二颤抖着双手,捧起那碗重逾千斤的“金玉汤”。
他深吸了一口气,顾不得滚烫的汤汁烫嘴,猛地仰起脖子,如长鲸吸水一般,将那一碗金红色的浓汤一饮而尽!
轰——!!
热汤入腹,根本不需要他那孱弱的肠胃去慢慢消化。那汤汁瞬间化作一团温和而磅礴的烈火,在他的胃里轰然炸开!
那可是由稀释了百倍的地脉灵液,辅以大丰乡变异的血牙米精华,混合而成的无上大补之物啊!
刹那间,李二只觉得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热流,顺着自己的尾椎骨,沿着脊椎大龙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因常年打铁而酸痛、佝偻的腰背,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不受控制地瞬间挺直!
他那干瘪、暗黄的肌肉,仿佛被瞬间充入了无穷无尽的生机与力量,一块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一根根犹如小青蛇般的青筋,在他的额头、双臂、脖颈处突兀地暴起!
“吼——!!”
李二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浑身气血翻涌,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忍不住仰天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挣脱牢笼般的狂野长啸!
他当场就在校场的青石板上摆开架势,双拳紧握,迎着那块巨大的青石碑,虎虎生风地打起了拳!
“呼!喝!呼!喝!”
拳风激荡,气流撕裂。
一阵犹如除夕夜爆竹炸响般的骨骼脆响声,从李二的体内密集传出。他惊骇欲绝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他发现,一层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血气红光,竟然浮现在了他粗糙的体表肌肤之上!
他一个打铁的苦命汉子,竟然在喝下一碗汤的十息之内,做到了豪强子弟花重金药浴三年才能做到的事!
“县尊大恩……楚青天大恩啊!!!”
李二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猛地转过身,朝着县衙大堂的方向,砰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这是再造之恩!这是赐道之恩!
李二的这一幕,就像是一点火星掉入了滚烫的热油锅中。
在整个安平讲武堂的每一个角落,同样的奇迹正在疯狂上演!
资源到位,造化天成。
那些原本如枯木般麻木、在这乱世中只能引颈受戮的贫苦百姓,体内的气血被彻底点燃!
“轰!轰!轰!”
数万人,喝下了金玉汤,吃下了血牙米,在校场上同时挥舞着拳头。那整齐划一的破空声,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安平县的地脉!
人人面色红润,人人气血如龙!
这一刻,安平县不再是一个柔弱的羔羊,而是一座正在苏醒的活火山!
……
而此时,站在安平县衙最高处的望月阁楼上。
初升的朝阳洒下万道金光,将城楼上迎风飘扬的楚字大旗染得如火般鲜艳。
楚白一袭青衫,双手负背,如同一尊俯瞰人间的神祇,静静地注视着东方讲武堂上空那冲天而起的阳刚血气。
城楼的最高处,除了负手而立、一袭青色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楚白之外,还整齐地站着一众安平县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县尉兼镇邪司主张成、水司司主石观潮、县丞王天养,以及县衙六房的主事,皆赫然在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俯视着下方那座人声鼎沸、气血如龙的“讲武堂”。
看着那数以万计的底层凡人,在喝下“金玉汤”后脱胎换骨,狂热地挥舞着拳脚,爆发出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呼啸,城楼上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的凝重。
“县尊大人……”
县尉张成犹豫了许久,粗犷的脸庞上满是不解。他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压低了声音劝道:“您此举,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张成并不是个心疼钱财的吝啬鬼。
以他筑基期的眼界来看,那稀释了百倍的地肺金水,以及掺杂了草药的血牙米碎屑,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本就不算是什么极其珍贵的破阶资源。
但,数量太庞大了!
那是供给数十万凡人日日消耗的海量物资啊!
“君上,卑职是个粗人,只懂带兵打仗,看不懂您这般行事的深意。”
张成直言不讳地说道,“这等庞大的资源,若是集中起来,完全足够在安平县再造就一个底蕴深厚的百年豪族!或者是将咱们镇邪司的规模再扩充,全配上最顶级的法器!”
“可您如今却将其彻底分散,化作涓涓细流施恩于这些毫无根基的平民百姓……这,这能有多大收益?”
在张成,乃至这世上绝大多数修仙者的认知里,资源就应该集中在少数天才和精英手里。
凡人数量再多,在真正的高阶修士面前,也不过是随手便能碾死的蝼蚁,投资在他们身上,简直就是拿灵石去填无底洞。
听着张成掏心窝子的劝谏,周围的几位司主和书吏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同样的疑惑。
楚白没有动怒,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却又透着无上威严的轻笑。
“百年豪族?安平县的豪族还少吗?”
楚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大周仙朝,自太祖武皇帝于微末中斩妖起兵,扫平六合、鼎定天下之日,便在太庙立下过一桩宏愿——”
楚白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浩然之气,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此后,愿天下苍生,人人如龙!”
轰!
此言一出,城楼上的众人皆是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大周太祖武皇帝的宏愿,那是写在《大周律》总纲首页的圣言,在这个体制内,谁敢反驳?谁敢说半个不字?!
楚白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校场,语气变得深沉而悲悯:“这安平县的地底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气如今一朝复苏。”
“这灵气,源自此方水土,又何尝不是共属于我安平县这百万日夜劳作、供养着社稷的民众?”
“本官今日,不过是将这本就属于他们的天地馈赠,还于他们罢了。何错之有?”
一句“人人如龙”,一句“还于天地”,楚白直接站在了大义制高点上。
张成张了张嘴,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深深地弯下腰:“君上……胸襟如海,卑职惭愧!”
然而,就在张成退下之时,站在一旁的水司司主石观潮,却微微皱着眉头,上前一步。
“县尊大人的仁德,下官敬佩万分。”
石观潮是个老官僚,说话滴水不漏,但他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楚白这番宏图霸业中,最大的一个现实漏洞。
“只是,大人……这样一来,百姓们的体魄固然能强健如牛,可真想要在修行大路上‘修为有成’者,终究是少数,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啊。”
石观潮的话没有完全言明,但城楼上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因为,大周仙朝有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铁律——授箓修仙!
在这方天地,修仙绝对不是你有了功法、有了资源就能一路高歌猛进的。
朝廷为了统治的稳固,更为了防止天下人毫无节制地吸纳灵气导致天地枯竭,立下了森严的规矩。
寻常的底层百姓,就算今日得了楚白的恩惠,学会了《引气决》,强健了体魄。
可因为他们没有官方赐下的道籍,没有被大周天道气运认可,他们的修为上限,便被一层无形的法则锁在了练气三层!
终其一生,哪怕吃再多的灵丹妙药,也休想突破到练气中期!
想要继续往上修?可以。
必须通过严苛的选拔,赐予【灰箓】。
得了灰箓,便算入了道籍,成了朝廷承认的正统编外修士。
但即便如此,灰箓的修为上限,依旧是练气三层,只是可以合法持有法器、加入各部门罢了。
再往上,便需要【白箓】!
得了白箓,才算真正踏入了修仙界的大门,修为可一路畅通无阻地修至练气圆满。
但问题就在于,朝廷每年拨给各府各县的白箓名额,是极其有限的!可以说是几万人里挑一!
“县尊大人,”
石观潮叹了口气,“就算您今日倾尽府库赐下资源,让这数万人全都踏入了练气期。”
“可安平县的白箓名额,也不终究是有限的。”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会卡在练气三层,沦为气血旺盛些的凡人罢了。也即是说,咱们安平县的修士数量,并不会因为您的恩赐而随之井喷式增长。”
在石观潮看来,楚白这是在做一场吃力不讨好的表面文章。没有朝廷的授箓,这些百姓终究成不了真正的战力。
听完石观潮的担忧,楚白却没有丝毫的失落,反而缓缓摇了摇头,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精芒。
“石司主,并非作无用功。”
楚白并没有把话说透。
他当然知道授箓修仙的铁律。
大周仙朝以此限制天下苍生,本质上是因为过去几千年来,天地灵气日益枯竭,资源极其有限。
如果不加以控制,整个大周的灵脉早就被吸干了,这也算是历代大周皇帝维系天地平衡的无奈之举。
可现在不一样了!
楚白站在城楼上,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那股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正在疯狂涌动的地脉力量,心中冷笑连连。
“如今青州地界七十二府,地脉灵气犹如井喷,沉寂了千年的龙脉纷纷抬头。这,是一个千年未有之‘大争之世’!”
“面对如此海量的灵气复苏,大周的旧体制、旧规矩,必然会被这股洪流冲击得支离破碎!”
“将来,朝廷为了应对妖魔的复苏和各地势力的崛起,这授箓的名额说不定会直接放开,甚至废除限制!”
就算退一万步讲,朝廷死守着名额不放。
但这数万名卡在练气三层、气血如龙、将他楚白视为再生父母的百姓,难道就不是底蕴了吗?
只要安平县民众的整体底蕴增强了,往后与其他各县相争名额,得箓者也总会多些。
有些事情,绝不能只从利益出发。
就在楚白沉思之际。
一道略显阴冷、透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从城楼的一侧突兀地插了进来。
“县尊大人宅心仁厚,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大人此举,恐得小心着点啊,切莫因为一时的善心,而引火烧身呐。”
说话的,正是县丞——王天养。
这位安平县地头蛇的代表,往日里被楚白用雷霆手段压制得服服帖帖。
但今日,看着楚白竟然把灵米和灵水全部分给了底层的泥腿子,他那张肥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阴毒。
“哦?王县丞此话怎讲?”楚白转头看向他,眼神平淡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王天养拱了拱手,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县尊大人明鉴。大丰乡的那批血牙米,您可是拿出了整整四成去分给了那些没有土地的佃农。如今又搞出这讲武堂,更是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据下官所知,那大丰乡的刘员外一家,对大人的判决可是觉得极度不公,怨气冲天啊。刘家祖上,在府城也是有过几分香火情分的。”
王天养凑近了半步,图穷匕见,嘴角勾起一抹阴测测的弧度:“下官可是听闻了一些不好的风声。”
“据传,刘家那边已经暗中联络了几位同样觉得利益受损的乡绅,准备将大人您‘强占民田、私分天地灵物、意图豢养私军’的状纸,直接越过县衙……上告到大垣府城去了!”
“府城的大人们若是看到这状纸,不知会对大人您这‘人人如龙’的壮举,作何感想啊?”
此言一出,城楼上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张成和胡浩等人齐齐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怒目圆睁地盯着王天养。
这哪里是善意的提醒,这分明是豪强阶层在借刘家的名义,对楚白发出的赤裸裸的威胁!
然而,面对这可能引来府城问责的政治危机。
楚白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看着远方那被金光笼罩的安平大地,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上告府城?好啊,极好。”
楚白停下笑声,目光冷漠地扫了王天养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猎人看着一只正在拼命往陷阱里钻的蠢猪:
“本官正愁这安平县的水太清,藏不住大鱼。他刘家既然想去府城击鼓鸣冤,那本官就拭目以待。”
“王县丞若是有什么不满,也大可去府城告状,楚某自然受着。”
却见王天养不再多言,点到即止。
随着下方万民气血的翻涌,随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楚青天大恩。
楚白清晰地感应到,一股磅礴浩瀚、纯粹到了极致的人道气运,正从安平县的四面八方、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百姓的心底升腾而起!
这些气运化作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洪流,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倒灌进他悬挂在腰间的安平县令官印之中!
嗡——!!!
楚白识海内,那颗代表着【功过铸命】的后天命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在那海量万民愿力的疯狂浇灌下,楚白的神魂之外,那一尊原本还有些虚幻的“气运金身”,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神圣不可侵犯!
金身一成,万邪辟易,诸法不侵!
哪怕是紫府境的真人大能,想要以神魂秘法暗算楚白,也会被这股承载着一县万民意志的人道金身瞬间反噬成重伤!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修仙求道,又岂是世家专享?”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坚不可摧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希望与狂热的面孔,轻声自语:“民心,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号。当民心有了力量,有了锋芒,它才是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楚白收回目光,视线越过高耸的城墙,投向了西面,投向了那遥远的长风县方向。
他眼中的温和与悲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犹如修罗般冰冷刺骨的杀机。
“百姓的根基已经铸牢。至于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了数千年血的蛀虫,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把凡人当做诱饵和草芥的猪狗……”
“自当一并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