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穴之内,随着木神虚影缓缓隐没于树壁之中,那原本平静的琥珀色木神液仿佛被点燃的滚油,骤然沸腾。
这是一场跨越了种族与岁月的反哺。
楚白以敕令与自身功德为引,修补了神树万载的道伤;而作为回报,这尊自上古真灵遗物中诞生的先天神灵,毫无保留地敞开了它的本源宝库。
“三天。”
楚白深吸一口气,那浓郁到近乎窒息的乙木精气瞬间填满了他每一个肺泡。
“钢骨在求血神赐福,我也不能闲着。这三天,我要将这身骨头,彻底换上一遍。”
楚白双目猛地闭合,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那是《庚金铸身法》中记载的禁忌篇章——【熔金锻骨】。
轰——!
他丹田内的【周天轮】疯狂旋转,五行真龙中的“黑水真龙”与“青木真龙”同时发出震天咆哮。
第一日。
楚白体内积压已久的魔鲸本源,是一股极其霸道、寒冷且沉重的力量。
此前他虽强行吞噬,但更多是将其镇压在气海深处,如同在丹田之中养了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凶兽。
但此刻,有了木神本源的介入,情况发生了质变。
水生木。
那狂暴的魔鲸黑水,在遇到温润醇厚的乙木青气后,竟如同百川归海,顺从地流入了木行的经脉。
原本由于重水冲刷而有些僵硬脆化的经脉,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
若是有人能透视楚白的身体,便会惊骇地发现,他体内的经脉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原本单一的紫金色,变成了紫金与墨绿交织的色泽。
那种感觉,就像是坚不可摧的神铁上,长出了生生不息的藤蔓。
灵穴池中的液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降。
楚白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掠夺着这积攒了甲子的神液。
每一滴灵液入体,都会被那魔鲸本源碾碎融合,最后化作滋养金身的燃料。
最痛苦的时刻来临了。
“咔嚓……咔嚓……”
死寂的灵穴中,不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楚白面具下的脸庞肌肉微微抽搐,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在自碎全身骨骼。
借助那尚未散去的敕令金光与木神清气,他正在对自己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重塑。
虽然坚硬,能硬抗中品法器,但过刚易折。
在面对钢骨那种同样修持肉身、且拥有血煞腐蚀之力的对手时,单纯的硬度并不保险。
他要的,是“韧”。
那是如深海神铁般沉重,又如万年老藤般坚韧的——【紫金游龙骨】。
随着骨骼的一次次粉碎与重组,那些原本浮于表面的紫金道纹,终于彻底烙印进了骨髓的最深处。
新生的骨骼不再是单纯的金属色,而是泛着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其上有着天然形成的云纹与龙鳞纹路。
这一刻,楚白的肉身不再是一块死铁,而是活了过来。
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仿佛拥有了独立的呼吸。
只要双脚站在大地之上,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生机,哪怕受了贯穿伤,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锁住气血,迅速愈合。
这便是金身——生生不息,金刚不坏!
池中的木神液已经彻底见底,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清水。
楚白盘膝悬浮于离地三尺的虚空,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一块枯石。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却在发生着一场风暴。
随着肉身与经脉的蜕变,他那门赖以成名的杀伐大术——《大五行灭绝神光》,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短板。
五行流转,再无滞碍。
以前他施展神光,尚需消耗海量灵力,且难以连续瞬发。
但现在,随着木行本源的壮大,五行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生生不息的五行之力可以瞬间逆转,化作湮灭一切的灰白神光。
更让楚白惊喜的是,他脚踝上的那道【金色枷锁】,似乎是因为他动用了功德敕封木神的缘故,竟然变得松动了一丝。
这种松动并非封印减弱,而是枷锁对他更加亲和了。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神道之力,顺着枷锁反哺入他的神魂,让他的神识强度在筑基中期这个境界上,硬生生地又拔高了一截,隐隐触碰到了后期的门槛。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
并没有神光爆射的异象,他的双眼变得异常深邃、温润,就像是这极北夜空中最平静的星海。
他轻轻握拳。
啪!
掌心处的空气直接被捏爆,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仅凭肉身指掌的闭合之力,便已恐怖如斯。
楚白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干涸的灵穴,对着那株神树微微拱手。
“多谢。”
树壁微颤,似是在回应这位行者。
楚白一招手,那柄插在池边的【星河金胎】阔剑发出一声欢鸣,自行跃入手中。
剑身之上,原本霸道的重水纹路此刻变得更加内敛,剑锋处隐隐多了一抹代表着枯荣的青意。
“三天已过。”
楚白抬头看向紧闭的石门,仿佛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了外界那漫天翻滚的血色雷云。
那是钢骨引动血神赐福的征兆。
“既然吃了你们的饭,受了你们的神恩……”
楚白将阔剑背负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块硬骨头,我便替你们……嚼碎了咽下去。”
石门开启。
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的强横气息,从这地底深处,如潜龙出渊,直冲云霄!
第三日清晨。
木樨谷的天空并没有迎来黎明。
厚重得如同淤血般的红云低垂在山谷上方,将那本就微弱的极北阳光彻底遮蔽。
空气中不再有一丝风流动,整个天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且密封的蒸笼,而在那红雾之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在岩石表面凝结成了暗红色的露珠。
谷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木樨部族人都已退守至祖灵神树之下。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眼神中透着一种等待宣判的麻木与决绝。
方木盘膝坐在那已经满是裂痕的阵法中枢前。
他的脸色蜡黄,身前的地面上是一滩早已干涸的黑血。
这三天来,他几乎耗干了储物袋里的最后一颗灵石,甚至透支了本命精血,才勉强维持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大阵不崩。
“咳咳……”
方木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层薄如蝉翼的青色光幕,苦笑着对身旁的木枯说道:“老族长,这便是极限了。血煞之气太重,地脉被污,大阵……最多还能挡住一击。”
木枯拄着拐杖,身形仿佛比三日前更加佝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身旁圣女木灵的头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光亮正在燃烧。
那是名为玉石俱焚的死志。
“咚——!”
就在这时,一声足以震碎凡人心脉的战鼓声,陡然从谷外炸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
“木樨部的老鼠们!死期已到!”
一道恍若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声,裹挟着滔天的血浪,瞬间冲垮了谷口的宁静。
只见那漫天的红雾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翻滚,一支比三日前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蛮族大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三千血矛蛮兵,赤裸的上身此刻竟全部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他们的双眼不再是狂乱的赤红,而是变成了一种毫无感情的漆黑。
每一名蛮兵的气息都连成一片,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凝聚成了一片翻滚的血海。
而在那血海的最中央,一尊高达三丈的恐怖身影,正踏空而来。
那是接受了血神赐福后的钢骨。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人形。
他的身躯暴涨了一倍有余,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变成了犹如生铁般的黑红色,无数尖锐的骨刺从他的关节处刺破皮肤生长出来,狰狞可怖。
而在他的背后,一尊模糊不清、生有三头六臂的血色魔神虚影,正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筑基后期?
不,此刻钢骨散发出的威压,那股充满了毁灭与腐蚀性质的法则波动,已然几近圆满!
“这……这是什么怪物……”
方木手中的阵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绝望地看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这种级别的力量,别说他一个筑基初期,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左丘执事亲至,恐怕也得暂避锋芒。
“神灵……这是伪神的降临……”
木枯浑身颤抖,但他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将手中拐杖插入地面,大喝一声:“全族听令!引爆祖树生机!我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他两颗牙!”
“蝼蚁憾树,不知死活。”
半空中的钢骨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声音如雷霆滚滚。
他根本没有给木樨部拼命的机会。
只见他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厚重骨铠的右手,对着下方那薄弱的大阵光幕,虚空一按。
“血神手!”
轰隆——!!!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裂帛之音。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由纯粹血煞凝聚而成的巨掌,从天而降。
巨掌之上,无数冤魂在哀嚎,还没完全落下,那股恐怖的风压便已经将谷内的参天古木压得枝干崩断,乱石纷飞。
“咔嚓!”
方木拼死维持的荆棘大阵,在这只巨掌面前,就像是被石头砸中的鸡蛋壳,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瞬间崩碎成漫天青光。
阵法反噬之下,方木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神树根部,生死不知。
“完了……”
看着那继续压下的遮天血手,所有木樨部族人都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已经不是凡俗修士能抗衡的力量,这是“神”的惩罚。
然而。
就在那血手即将把整个山谷夷为平地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剑鸣声,突兀地从地底深处响起。
这声音初时极轻,如清泉流响,转瞬间便化作龙吟沧海,激荡九霄!
紧接着,大地不再颤抖。
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气息,瞬间接管了这方圆百里的天地规则。
那是一种融合了极北冻土的厚重、深海巨鲸的霸道以及万古青木生生不息的——【紫金场域】。
“谁?!”
半空中的钢骨瞳孔猛缩,他骇然发现,自己那只落下的血神手,竟然在距离地面还有十丈的位置,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
下一瞬。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神剑,从神树灵穴的入口处轰然爆发。
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洞穿了那只百丈血手,将其绞得粉碎,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在那漫天洒落的血雨与金光交织中,一道人影负手而立,缓缓从地底升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依旧戴着那张暗金色的龙纹面具,但原本那身破损的大氅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流动着紫金光泽、仿佛由天地法理交织而成的完美躯体。
他的皮肤下,紫金色的道纹与暗绿色的生机纹路完美融合,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间都随着他的胸膛起伏而微微塌陷。
楚白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下方惊魂未定的族人,随后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对面那个不可一世的蛮族霸主。
那种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悸,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将被敲碎的顽石。
“钢骨。”
楚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漫天风雪与血煞的咆哮。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五色神光流转不休,最终化作一抹极致的灰白。
“让你多活了三日,这颗头颅,养熟了吗?”
悬浮于半空的楚白,周身紫金光泽流转,宛如神祇俯瞰人间。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下方的废墟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嘶哑惊喜的厉喝。
“楚道友!再撑片刻!”
满脸血污的方木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正在剧烈燃烧的青色玉符,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真灵会特有的神魂传讯之火。他顾不得嘴角的鲜血,朝着空中的背影大吼道:
“左执事的灵符已燃,气息就在五十里外!他带着两名筑基好手和会中精锐,瞬息即至!只要守住这一波,便是反攻之时!”
这一声吼,既是给楚白通气,更是为了震慑对面的蛮族。
然而,对面的钢骨闻言,那张已经异化得看不出人形的脸上,却扯出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
“援兵?嘿嘿嘿……”
那笑声如同生铁摩擦,刺耳且充满了疯狂,“便是那个什么左丘来了又如何?今日在这血神的光辉下,来多少,便是给老子加多少餐!正好,这点祭品还不够血神塞牙缝的!”
“小的们!把这乌龟壳给我彻底砸烂!让这些外来的软脚虾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随着钢骨一声令下,那三千名接受了“血神赐福”的蛮兵彻底暴动。
“吼——!!!”
如果说三日前他们是一群嗜血的饿狼,那么现在,他们就是一群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行尸走肉。
他们身上那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每一个人的身躯都开始膨胀,骨刺突出,双目漆黑。
他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数百人一组,气血相连,化作数柄巨大的血色重锤,狠狠地撞向那刚刚修补好的荆棘大阵。
“轰!轰!轰!”
大阵剧烈摇晃,刚刚愈合的光幕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楚白立于阵前,眉头微挑。
“既然左丘要来,那便在他来之前,先清清场。”
他并没有急着动用那柄阔剑,而是想试试这所谓的“血神赐福”究竟有何神异。
只见楚白左手虚按,五指轮转,那道熟悉的、曾一击秒杀筑基血卫的灰白色光束再次凝聚。
“大五行灭绝神光,去。”
灰白色的寂灭神光划破长空,带着湮灭一切物质的恐怖气息,直奔冲在最前方的一队蛮兵而去。
这一击,楚白动用了三成灵力,足以将那数十名练气大圆满的蛮兵连同那一小片空间彻底抹去。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一幕,却让楚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当那无坚不摧的神光即将触碰到蛮兵身体的瞬间,那些蛮兵身上原本暗红色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皮肤上游走,瞬间在他们体表凝聚成了一层粘稠、腥臭的暗红色血膜。
神光轰击在那血膜之上,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穿透湮灭,而是发出了一阵如同滚油泼入冷水的爆鸣声。
那层看似薄薄的血膜在神光的烧灼下剧烈翻滚,冒出浓郁的黑烟,无数冤魂的面孔在烟雾中惨叫。
虽然血膜在迅速消融,但神光的力量也在被这股污秽、堕落的法则疯狂消耗。
最终。
神光穿透了血膜,却已是强弩之末。它仅仅是在那名领头的蛮兵胸口留下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伤疤,却没能将其彻底洞穿湮灭。
“吼!”
那名蛮兵虽然受创,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而被伤口激起了更狂暴的凶性。
他嘶吼着挥舞骨棒,继续向着大阵砸去,伤口处甚至还有肉芽在蠕动修复。
“嗯?”
楚白看着指尖散去的余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失效了?”
不,并非完全失效。
楚白的神识瞬间洞悉了其中的关窍。
他的《大五行灭绝神光》乃是基于五行生克逆转的法理,属于天地正法。
而这血神赐福,本质上是一种极度污秽、混乱且带有高位格神性的法则力量。
这种力量就像是往清水里倒入了浓墨,强行污染了五行灵气,让神光的湮灭属性大打折扣。
要想破防,除非楚白的法力能高出对方一个大境界,进行碾压。
“哈哈哈!看到了吗灵贼!”
远处的钢骨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猖狂的嘲笑,“你的那些戏法,在伟大的血神面前,不过是挠痒痒!在这血原之上,唯有肉身与气血才是永恒!给我死来!”
方木见状,心头也是一凉。连楚白那最为犀利的杀伐术法都被挡住了,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半空中的楚白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他缓缓收回左手,看着下方那群依旧在疯狂攻击大阵、仿佛不知疲倦的怪物,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有点意思。”
楚白轻声自语,声音平静得让钢骨的笑声戛然而止。
“术法被污,灵气被克……这便是你们所谓的依仗么?”
“既然法术不好用……”
楚白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那柄宽如门板的星河阔剑,手背之上,经过乙木生机二转淬炼后的紫金龙纹,开始如呼吸般亮起。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纯粹的肉身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我就用这双拳头,把你们那所谓的血神壳子,一个个敲碎!”
“咔嚓——轰!”
随着一声令整个山谷都为之哀鸣的脆响,那层在风雨中飘摇了数日的青木光幕,终于彻底崩碎。
漫天青光化作流萤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的暗红煞气。
“阵破了!杀光这群软蛋!把圣女献给血神!”
数名接受了赐福、身形暴涨至丈许的筑基血卫,发出了非人的咆哮。
他们体表的血膜在红雾中蠕动,无视了木樨部族人射出的稀疏箭雨,如同几辆重型战车,狠狠地撞入了人群防线。
“找死。”
一道紫金色的残影瞬间横亘在缺口最前方。
楚白手中的星河阔剑再无花哨,面对这群“法术抗性”极高的怪物,他选择了最原始、最暴力的打法。
“当!”
一声巨响,阔剑的剑脊如同一面门板,狠狠拍在一名率先突入的血卫脸上。
那血卫引以为傲的血膜在数万斤的重力碾压下瞬间凹陷,整个人像是被巨锤击中的苍蝇,横飞出去数十丈,撞倒了一片后方的蛮兵。
但这一次,并没有秒杀。
那血卫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虽然面部骨骼尽碎,却在血煞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嘶吼着再次爬起。
“有点麻烦。”
楚白眉头微皱,身形却如穿花蝴蝶般在乱军中左突右冲。
他一人一剑,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紫金堤坝。
凡是试图越过防线扑向后方老弱的蛮兵,皆被他那恐怖的重力场和阔剑无情地砸回。
虽然杀戮效率因血神赐福而降低,但他凭借着肉身的韧性与生生不息的体力,竟硬生生将那几名疯狂的筑基血卫死死摁在了谷口。
就在这胶着的时刻。
“咻——!!!”
一道凄厉的青色剑虹,带着撕裂长空的尖啸,从远处的红雾中瞬息而至。
这剑虹太快,太利,所过之处,红雾被整齐地切开。剑气尚未临身,那股属于筑基后期大修士的凛冽威压便已笼罩全场。
“何方妖孽,敢动我真灵会庇护之地!”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怒喝,一名身着青色道袍、脚踏流云靴的中年男子踏空而来。
他面容儒雅,此刻却满是肃杀之气,手中掐诀,那道青色剑虹瞬间分化为数十道剑气,将围攻大阵缺口的蛮兵逼退。
来人正是真灵会执事,左丘。
在他的身后,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与数十名真灵会精锐弟子紧随其后,虽然风尘仆仆,却是个个气势如虹,瞬间加入了战团,稳住了木樨部即将崩溃的防线。
“方木!还能战否?”左丘落于阵前,手中那柄流淌着碧绿光泽的极品法器【青木剑】悬浮身侧,剑尖直指蛮族大军。
“左执事!”方木喜极而泣,挣扎着站起,“幸不辱命!还有这位楚道友相助……”
左丘目光扫过正在乱军中大开大合的那个紫金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好强横的肉身!这等气血,竟不输给专门炼体的蛮族?
但他来不及细问,因为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气息,正在蛮族大军的中央升腾而起。
“桀桀桀……左丘,你终于来了。”
钢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彻天地,“老子等你多时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你的那身精纯法力,正好做我晋升紫府的垫脚石!”
轰隆隆——
随着钢骨的话音落下,他那原本就高达三丈的魔躯竟然再次剧烈膨胀。
无数血色的肉芽从他背后疯狂生长,伴随着骨骼拉伸的爆响,他的身形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硬生生拔高到了十多丈,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
更为恐怖的是,在他的脖颈两侧,竟又生出了两颗狰狞的肉瘤,化作两颗新的头颅;腋下更是撕裂开来,长出了四条覆盖着细密红鳞的手臂。
三头六臂,血神法相!
这已经不再是凡俗的肉身变化,而是真正触及到了“法天象地”的一丝皮毛。
“左丘!受死!”
钢骨的三颗头颅同时咆哮,六条手臂挥舞着由血煞凝聚而成的巨型兵刃——血斧、骨矛、碎魂锤……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对着刚刚落地的左丘当头砸下。
“哼,装神弄鬼!”
左丘冷哼一声,虽然心中震惊于对方的变化,但身为筑基后期的傲气让他不退反进。
“青木化龙,斩!”
他手中剑诀一引,身侧的青木剑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青色蛟龙。这蛟龙通体由精纯的乙木剑气构成,鳞爪飞扬,带着勃勃生机与锋锐剑意,悍然迎上了那落下的血色兵刃。
“咚!咚!咚!”
半空中,青色剑龙与那三头六臂的血色魔神瞬间交手数十记。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晴空霹雳,炸开的灵力波纹将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削去了整整一层。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左丘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只觉手中的青木剑每次与对方的兵刃碰撞,都会传来一股极其阴毒的污秽之力,不仅在腐蚀他的法器灵性,更顺着神识连接,试图污染他的紫府灵台。
若是平日里,他凭借深厚的修为尚可化解。
但他这一路为了赶来救援,不惜燃烧精血施展遁术,狂奔了上千里,本源早已亏空,灵力更是只剩七成。
反观钢骨,在这血矛部的主场,又有“血神赐福”加持,那种狂暴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噗!”
又是一次硬撼。
左丘只觉胸口一闷,那青色剑龙竟被钢骨的三只手臂硬生生按住,另外三只手臂挥舞着血斧狠狠劈在剑身之上。
青木剑发出一声悲鸣,光芒黯淡了几分。左丘身形一震,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苍白。
“哈哈哈!左丘,你没吃饭吗?软绵绵的像个娘们!”
钢骨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狂笑,六臂齐舞,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根本不给左丘喘息的机会,“今日,便是你真灵会除名之时!”
左丘咬牙支撑,心中却是一沉,顿觉不妙。
这钢骨的战力,在赐福之下竟然暴涨了这么多!再这样耗下去,不出百招,他必败无疑!
半空中,青木剑龙发出一声哀鸣,原本璀璨的灵光在血煞的疯狂侵蚀下已显得黯淡无光。
左丘身形踉跄,被钢骨那六条手臂轮番轰炸得节节败退,每退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炸开一团气浪。
这位真灵会的执事此刻面色苍白,握剑的手虎口崩裂,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不可力敌……这怪物的肉身已触及圆满门槛,再加上那诡异的血神法则,我的乙木剑气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
左丘眼角余光扫过下方摇摇欲坠的战场,心中已萌生退意。他虽是为了大义而来,但若是将真灵会的精锐全折在这里,那便是愚蠢了。
“必须保住火种……”
他的目光透过漫天红雾,落在了乱军丛中那道正被四名巨人围攻的紫金身影上。
这一看,左丘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那标志性的暗金龙纹面具,那柄阔如门板的重剑……
“竟然是他?”
左丘心中诧异万分。数月前在破碎冰架的鲸落之战中,此人可是虎口夺食,从各方势力手中硬生生抢走了最大的机缘。虽然当时并未与真灵会直接撕破脸,但也绝非同路人。
“此人行事狠辣果决,没想到今日竟会为了这素昧平生的木樨部,深陷这血肉泥潭……”
左丘念头急转,当即做出了决断。既然此人肉身强横,或许能护住圣女突围。
“楚道友!”
左丘猛地催动残存法力,一剑逼退钢骨半步,借机朝着下方厉声高喝:“血矛部来势汹汹,此战难胜了!还请道友看在同为人族修士的份上,护送木樨部圣女及族中幼苗先行撤离!我来断后!”
这一声吼,透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在他看来,哪怕楚白肉身再强,面对四名同样得到“血神赐福”、身形暴涨至五丈高的筑基血卫围攻,恐怕也是险象环生,早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
下一瞬发生的画面,却让左丘那即将说出口的“快走”二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撤离?”
身陷重围的楚白,面对四柄带着腐蚀毒烟、如房梁般粗细砸下的巨大骨兵,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微微侧头,面具下传出一声冷淡的轻笑。
“我刚才说了,要还这木樨谷一个干干净净。垃圾还没扫完,走什么?”
话音未落。
楚白手中的星河阔剑猛地插入大地,竟是弃剑不用!
面对正前方那名身高五丈、浑身覆盖着厚重血膜、狞笑着砸下巨锤的筑基血卫,楚白身形不退反进。
他双膝微屈,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紫金大弓,随后——崩发!
“轰!”
楚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悬浮在那名巨型血卫的胸口高度。
这名血卫有着筑基中期的战力,此刻又有赐福加身,一身皮肉坚逾精钢,便是上品法器也难伤分毫。
但楚白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被克制的五行术法。
有的,只是《重水真意》的万倍重压,以及《乙木二转》带来的生生不息的恐怖韧劲。
紫金色的拳头,朴实无华地印在了那血卫厚重的胸膛之上。
静。
天地间仿佛出现了刹那的静止。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爆响炸开。
那名高达五丈、宛如魔神般的血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那坚不可摧的胸膛就像是被攻城锤击中的烂西瓜,瞬间塌陷、贯穿!
但这还没完。
楚白拳劲中蕴含的重力波纹在他体内疯狂震荡。
“噗嗤!”
漫天血雨爆散。
这名拥有筑基中期战力、且被神力加持的恐怖怪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楚白这纯粹肉身的一拳,硬生生——打爆了!
碎肉横飞,血雾弥漫。
原本还在围攻楚白的另外三名血卫,被同伴炸裂的碎骨溅了一脸,那原本疯狂的动作瞬间僵硬,眼中那被煞气控制的漆黑瞳孔,竟然浮现出了人性化的恐惧。
全场死寂。
无论是空中的左丘,还是远处的钢骨,亦或是那些杀红了眼的蛮兵,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这是何等战力?!
要知道,如今这些血卫可都是得到了“血神增幅”的怪物,每一个都足以硬抗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术法轰炸而不死。
而楚白,一人迎战四名这样的怪物,不仅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还能反手秒杀一个?
“这……这怎么可能?”
躺在神树根部疗伤的方木,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三天前见过楚白出手,那时的楚白虽然强横,但还在“人”的范畴。
可现在……
方木看着那道沐浴在血雨中、周身紫金光芒越发璀璨的身影,声音颤抖地喃喃道:“三日闭关……楚兄的实力,竟又有精进?而且是质的飞跃!”
“金身二转,原来如此……”
左丘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原本的撤退计划瞬间动摇。
有如此猛人在侧,这战局,似乎……未必不能翻?
漫天血雨尚未落尽,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楚白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遁术,也没有御剑飞行,只是在那粘稠的血泥之上,平静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哒。”
这一步极轻,就像是闲庭信步踏青的贵公子。
然而,这一声轻响落在剩余那三名身形高达五丈、面目狰狞的筑基血卫耳中,却宛如九天惊雷炸响在神魂深处。
“吼……”
正前方的一名血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暴虐与嗜血,而是一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狗濒死前的哀鸣。
他那双被血神赐福染成漆黑的瞳孔中,原本应该只有杀戮的本能。
但此刻,那股本能却被一种更原始、更恐怖的情绪彻底压垮——那是食草动物面对太古凶兽时,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楚白再次踏出一步,紫金色的光辉在他体表流转,那股刚刚轰碎了一名同阶强者的残暴煞气,混合着乙木生机的坚韧与重水的厚重,化作一股实质般的威压,向四周铺开。
那名正对着楚白的血卫,身躯颤抖着,手中那柄足以砸碎城门的巨大骨锤举在半空,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要进攻,那是血神的意志;但他的肉身、他的气血、他的每一寸骨骼都在疯狂尖叫——
动,就是死!
“滚。”
楚白经过他身侧时,并未看他一眼,只是轻吐一字。
那高达五丈的巨人,竟然真的如蒙大赦般,下意识地向侧后方退了一大步,巨大的脚掌踩碎了无数岩石,显得狼狈不堪。
这一退,包围圈瞬间告破。
楚白身形如电,瞬间穿过了这原本坚不可摧的肉身防线。
在他身后,那三名拥有筑基中期战力、且被神力加持的怪物,就这样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紫金色的背影离去,竟无一人敢挥动兵刃阻拦!
甚至连周围那些杀红了眼的普通蛮兵,也像是遇到了避之不及的瘟神,在那股恐怖的气血冲刷下,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人敢阻!
无人可阻!
半空之中,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左丘看到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握剑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仅凭一身气血威压,竟能令这些不知疼痛、只知杀戮的血神傀儡……胆寒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