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北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往往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唯有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极夜,以及冰面上永不停歇呼啸的寒风,才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刻度。
自真灵会执事左丘定下了“斗力而不见血”的规矩,又经楚白以神魂雷霆手段一击震慑阴九幽后,这片名为鲸息地的破碎冰架,陷入了一种奇异且漫长的僵持期。
对于凡人而言,这些时间或许只是日升月落的轮回,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消磨。
但对于盘踞在此的数十位筑基修士来说,这是每一息都在与天争命、与人斗心的煎熬。
鹰嘴冰架。
此处因形如巨鹰利喙探入深海而得名,处于两股深海暗流的回旋交汇点。
此刻,这里是整片海域除了真灵会占据的“龙首位”外,灵气最为狂暴浓郁的所在。
楚白盘坐于冰崖最前端的危岩之上,身下的黑色岩石因常年受潮气侵蚀而变得滑腻,此刻却早已结满了厚厚的白霜,仿佛与他的身体连为一体。
他就像是一尊被冰封千年的铁铸雕像,整整七日,纹丝未动。
只有那件覆满冰棱、早已看不出原本毛色的熊皮大氅,偶尔会被凛冽如刀的海风掀起一角,露出下方隐隐闪烁着暗金光泽的皮肤。
外人看的是热闹,惊叹于这位铁面修士定力深厚。唯有楚白自知,这其中的凶险与机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嗡……”
神魂深处,那道暗金色的【金色枷锁】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低鸣。
这道源自大周仙朝国运的刑罚,此刻正随着下方魔鲸进阶气息的增强,而不断加重威压。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仿佛背负着一座大山的重负,更是对神魂持续不断的碾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扎着识海。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在这种足以让人发疯的重压下,还要分心去炼化外界那狂暴且驳杂的地脉精气,恐怕早已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但楚白不同。
甚至可以说,他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他的丹田内,【周天轮】道基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恒定有力的速度逆向旋转。五行相生,生生不息,宛如一台精密的磨盘。
那些从海面升腾而起的灵雾,夹杂着深海的阴煞之气与地脉喷发的燥火之气。
它们被吸入楚白体内后,首先迎来的不是温柔的经脉疏导,而是【金色枷锁】这道“天道磨盘”的无情碾碎。
杂质被暴力剔除,阴煞被强行镇压。
去芜存菁之后,那最纯净、最本源的五行灵力,才会被【周天轮】贪婪地吞噬,转化为一丝丝金色的流光,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咔嚓……”
楚白体内的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冰架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骨髓深处的蜕变。他的骨骼正在这无休止的高压淬炼中,逐渐褪去凡骨的灰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羊脂白玉般的金质色泽。
这是《庚金铸身法》即将大成的征兆,也是肉身向着“无漏道体”迈进的一大步。
这种修炼,枯燥,痛苦,却充实得令人着迷。
终于,在第七日的极夜时分,那始终闭目如石雕般的楚白,喉结微微滚动。
“呼……”
他缓缓张口,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凝而不散,竟在离口的一瞬间,化作一道尺许长的白色气箭。
气箭裹挟着高温与极速,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瞬间射入前方的坚冰之中,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
吐气成箭,脏腑如雷。
楚白缓缓睁开眼,那张冰冷的铁面具下,双眸中掠过一丝摄人心魄的五彩精芒,随即迅速隐没于深邃的黑色之中。
他心念微动,调出了那只有自己可见的属性面板。
【宿主:楚白】
【境界:筑基前期(93/100)】
“果然。”
楚白看着那进度条,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对于绝大部分筑基修士而言,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往往需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水磨工夫。
他们需要寻找灵地,服用丹药,甚至要闭死关来冲破瓶颈。
但楚白的情况特殊。
起先在那青冥界中,他冒死吞噬了三道筑基神灵的“神道本源”。
那可是纯粹到极致的能量规则聚合体。虽然当时强行压制住了,但那庞大的药力一直潜伏在身体深处。
如今,借着这“鲸息地”狂暴的地脉精气,再加上【金色枷锁】的高压压榨,那潜伏已久的神道本源终于被彻底激发,如决堤江水般助推着他的修为一日千里。
“如今才将其彻底吸纳完毕。”
楚白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往后就算没有这般外挂般的加持,凭我这五行圆满的道基,突破筑基中期,也不过是数月间的水到渠成之事。”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面板的另一行字上。
【核心术法:大五行灭绝神光(熟练95/200)】
“这才是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
这段时间里,楚白在炼气之余,始终在识海中不断推演、模拟这门上古杀伐大术。
《大五行灭绝神光》威力绝伦,但修炼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五行逆乱炸毁经脉。
好在这“鲸息地”因为魔鲸进阶,五行灵气本就处于一种混乱爆发的状态。楚白借着这股乱势,悄然在掌心凝聚光丝进行尝试。
那每一次极其细微的灵力爆鸣,都被周围海浪的咆哮声完美掩盖。旁人只当是冰架受压发出的异响,谁能想到,这竟是有人在以此地天威为炉,修炼禁术?
“如今这道术法已然熟练,无需再像入门时那般蓄力三息。
只需一念之间,便可凝聚出一束‘灭绝光针’。”
楚白心中暗道。虽然距离“大成”那种挥手间铺天盖地的光幕还差得远,但作为一张底牌,足够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中给敌人一个致命的惊喜。
想罢,他并未急着起身。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身前那道如天堑般的冰裂缝,看向了鹰嘴冰架的外围。
这七日里,虽然核心区域因为几大筑基强者的对峙而显得风平浪静,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但视线放远,在那外围的“暗冰道”上,却早已不太平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极光磁暴的余威逐渐消散。当初被恶劣天气和漫长路途阻隔的修士们,正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陆陆续续地抵达了这里。
此刻,放眼望去。
原本空旷的冰原外围,已经多了数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地。
有身穿兽皮、满脸横肉的极北野修;有身着统一服饰、结阵而行的小家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个气息阴沉、明显是来自黑石集地下黑市的亡命徒。
空气中,除了那股咸腥的海风味,不知何时多了一股驳杂的味道——那是廉价线香、劣质丹药,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而成的味道。
“人越来越多了。”
楚白目光微冷。
核心的好位置,加起来统共不过七八处,早已被先来者瓜分殆尽。
后来者们长途跋涉,历经九死一生来到这里,看到的却是这般景象:最好的位置被占了,最浓郁的灵气被截留了。
他们眼中的贪婪与不甘,正在这种不公平的分配中迅速发酵,化作名为嫉恨的毒火。
“凭什么?!老子死了三个兄弟才走到这儿,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就在此时,外围一处相对靠近核心区的冰岩上,爆发了一阵骚乱。
一名满身是血的筑基初期散修,正指着前方一名占据了避风位的修士破口大骂。
那散修显然是刚到的,一路杀伐让他杀红了眼,根本不管什么真灵会的规矩。
“这地方写你名字了吗?滚开!否则老子手里的血刀可不认人!”
那占据位置的修士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祭出了一面龟甲盾牌:“规矩是左执事定的,你要坏规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去你娘的规矩!”
那红眼散修怒吼一声,竟是真的悍然出手。一道血红色的刀芒如匹练般斩出,直接劈在了那龟甲盾上。
轰!
灵力激荡,碎冰四溅。
这一击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却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燥的油桶里。
原本在外围观望、压抑着怒火的众多后来者,一个个眼神都变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逼近了几步,手中的法器隐隐泛起灵光。
既然有人带头坏了规矩,那这规矩,似乎也没那么牢不可破?
核心区域内。
真灵会执事左丘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外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黑石三煞中的屠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似乎在期待着一场混战。
而楚白,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规矩,所谓的秩序,不过是暴力维持下的短暂假象。”
他知道,这种僵持维持不了多久了。
魔鲸进阶的节奏正在加快,那溢散出的精气也会越来越浓郁。
当诱惑超过了恐惧,当后来者的数量超过了先来者的威慑力,这场“观礼”,就会瞬间演变成一场没有任何底线的“夺食”。
而他,已经磨好了刀。
又过了几日。
极北的天穹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铅灰色,仿佛这片天地已经死去,只剩下尸骸般的寒冷。
鹰嘴冰架之上,楚白身上的白霜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乍一看去,他仿佛已经与这亘古的冰川融为一体。
原本只有凄厉风啸声与海浪拍击声交织的“鲸息地”,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的声音。
“叮……咚……”
那是丝竹管弦合奏的乐章,悠扬、婉转,带着一股江南烟雨般的靡靡之音。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竟在一瞬间压过了惊涛骇浪的轰鸣,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着在场每一位紧绷神经的修士的心弦。
“那是……什么东西?”
外围区域,一名正在擦拭飞剑上血迹的散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灰暗混沌的天际线处,出现了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奇景。
八具身高足有三丈的巨型傀儡,正踏空而来。
这些傀儡通体呈现出黑铁色泽,肌肉如岩石般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它们赤裸的上半身上铭刻着繁复的金色符文,随着踏步的动作,符文如呼吸般闪烁,吞吐着天地灵气。
而在它们宽阔如小山的肩膀上,竟然扛着一座流光溢彩的暖玉楼阁。
那楼阁共有三层,通体由极北特有的珍稀矿材“暖阳玉”雕琢而成,在这万物冻结的苦寒之地,散发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温润光晕。
楼阁的飞檐四周,挂着数十盏鲜红的宫灯,在漫天风雪中摇曳生姿,宛如这阴森鬼蜮中唯一的一点红尘烟火。
极度的奢华,与极度的荒凉,在此刻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是北玉楼!”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那楼阁檐角下的金字招牌,“极北最大的销赃窟和拍卖行!想不到连那位传说中的‘玉面罗刹’都亲自来了!”
“轰——!”
八具力士傀儡整齐划一地落下,巨大的脚掌踩在一块方圆数百丈的巨大浮冰之上,激起漫天冰屑。
它们并未强闯核心圈,而是极其懂规矩地停泊在了冰架外围与核心区的交界处。既不触碰真灵会划下的红线,又恰好卡住了后来者的必经之路。
“吱呀——”
楼阁那扇雕刻着百鸟朝凤图的暖玉大门缓缓洞开。
一股混合着暖香与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百丈的寒意。
紧接着,两排身着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裙、赤着玉足的美艳侍女鱼贯而出。她们仿佛不知寒冷为何物,巧笑倩兮地在冰面上铺开猩红的兽毛地毯,撒下带着灵气的花瓣。
这一幕,看得周围那些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散修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一名身披雪白无杂色狐裘、内衬青色流云裙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面容娇艳若桃李,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看似只有双十年华,但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深处,却藏着万年玄冰般的冷漠与精明。
北玉楼楼主,玉玲珑。筑基中期巅峰,半步后期。
她手中慵懒地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极品灵玉胆,指尖转动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的目光并未在那些占据了好位置的强者身上停留太久,无论是真灵会的左丘,还是黑石三煞,在她眼中似乎都只是平等的客户。
反倒是那些在这几日争斗中留下的残肢断臂,以及海面上因修士陨落而溢散的驳杂废气,让她多看了两眼。
“开门,做生意。”
玉玲珑的声音清脆悦耳,夹杂着一丝灵力,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北玉楼今日在此设点,诸位道友有礼了。”
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但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此地天寒地冻,危机四伏。本楼特地运来一批物资,高价回收诸位手中的多余法器、矿石、妖兽材料。甚至是……”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幽幽地扫过外围那几具无人收殓的尸体:
“某些不方便处理的‘肉身’。无论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只要气血尚存,本楼皆可按斤收购,用来喂养我楼中的灵兽,亦或是炼制尸傀材料。”
说到“肉身”二字时,不少散修感到背脊一阵发凉。这哪里是仙子,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罗刹!
但玉玲珑显然深谙人心,她话锋一转,抛出了让所有人无法拒绝的诱饵:
“此外,本楼出售特制‘定神丹’,一颗便可抵御此地磁暴对神魂的一日侵蚀;另有‘避水符’、‘回气散’、‘破障雷’,量大从优。诸位道友,漫漫长夜,何不来楼中饮一杯热酒,销一销这几日的疲乏?”
这番话一出,原本肃杀死寂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真灵会所在的龙首位上,执事左丘微微皱眉。他瞥了一眼那喧宾夺主的暖玉楼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最终并未阻止。
因为他也清楚,随着魔鲸进阶的延迟,在此守候的修士们消耗巨大。
丹药符箓早已见底。北玉楼的出现,某种程度上缓解了散修们即将崩溃的焦虑,避免了他们因绝望而提前冲击核心阵法。
但同时,这也让这场争夺变得更加充满铜臭与血腥。
仅仅半日功夫,那条猩红的地毯外,便排起了长队。
原本还在互相提防、随时准备捅刀子的散修们,此刻竟诡异地遵守起了排队的秩序。
“这是两件中品法器,还有三个储物袋,里面有些杂物。”
一名独眼大汉走到红毯前,将一堆还沾着未干血迹的战利品扔在地上。那是他刚才截杀了三名刚到的练气圆满修士所得。
北玉楼的侍女哪怕面对血腥,笑容依旧甜美标准。她取出一杆玉秤,熟练地清点、估价。
“成色尚可,作价灵石一百二十块。客官是要灵石,还是换取丹药?”
“都要‘定神丹’!再给我来一张二阶‘金光符’!”独眼大汉急切地吼道。在这该死的鬼地方,灵石不能吃不能穿,只有保命的物资才是硬通货。
更后方,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拖着一具尸体走了上来。那尸体穿着和他一样的服饰,显然是他的同门或同伴。
“师兄受了重伤,没挺过来。”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换点‘回气散’。”
侍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指挥两名力士将尸体像拖死狗一样拖入楼阁后方的侧门。那里隐隐传来某种咀嚼声和阵法运转的嗡鸣。
楚白坐在鹰嘴冰架的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北玉楼看似中立,实则是这场乱局中目前最大的赢家。
她们不需要去争抢那未必能到手的地脉精气,只需要坐在这里,利用物资的稀缺性,就能源源不断地吸干在场修士的血液。
修士们为了生存和争夺,会更加疯狂地杀戮;杀戮带来战利品和尸体,又廉价流向北玉楼;换来的丹药支撑他们继续杀戮……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楚白在心中给那位玉玲珑下了定义。
他看到玉玲珑在安排好生意后,并未进入楼阁享受,而是让人搬了一张太师椅坐在露台上。她手中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灵酒,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海面中央的那团白光。
楚白很清楚,生意归生意。
一旦那魔鲸真正突破,地脉精气全面喷发,这位筑基中期巅峰的“玉面罗刹”,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看客。
那八具力士傀儡,结成阵势,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是一股极强的潜在力量。
“只要不惹到我头上……”
楚白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
他不需要丹药,因为【周天轮】生生不息;他不需要定神丹,因为【金色枷锁】磨砺下的神魂坚不可摧。
北玉楼的热闹是她们的,楚白只觉得吵闹。
他继续沉浸在《庚金铸身法》的运转中,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只是,随着北玉楼的到来,那个信号已经释放得很明显了——
各方势力已经开始入场布局。这鲸息地,即将从一个单纯的机缘点,变成极北最大的绞肉场。
然而,并不是所有后来者都像北玉楼这般“和气生财”。
极北的秩序本就是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之上,而这平衡,随着气候的恶化再次被打破。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只是呼啸的风雪骤然一变。
天空中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紧接着,无数拳头大小的黑色冰雹如陨石般从天而降。
“砰!砰!砰!”
冰雹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沉闷如战鼓的巨响。每一颗冰雹都蕴含着极北特有的“寒煞之气”,砸在低阶修士的护身灵盾上,竟激起阵阵涟漪。
就在这恶劣至极的天气中,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随着狂风扑面而来。
“哗啦——”
远处的巨浪被蛮横地撞开。不同于北玉楼那精致奢华的暖玉楼阁,这一次出现的,是一艘由巨大深海妖兽骨架拼凑而成的狰狞骨船。
那骨船通体惨白,龙骨暴露在外,如同一只死去的巨兽在海面上漂浮。
船头赫然挂着一颗硕大的、切口处还在滴落黑血的深海巨蛟头颅。那蛟龙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散发出的残留威压让周围的海水都变得凝滞。
骨船之上,并未见什么防御阵法,而是站着数十名赤裸上身、浑身纹满血色图腾的彪形大汉。
他们任由那如石块般的黑雹砸在身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些人个个气息凶悍,手持重锤、巨斧等重型兵刃,眼神中透着未经教化的野蛮与残忍。
清一色的练气圆满,且气血相连,显然擅长某种极为霸道的合击战阵。
“是‘血鲨岛’的那群疯狗!”
散修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不少原本占据了外围位置的独行修士面色大变,纷纷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这群煞星。
血鲨岛,极北海域最臭名昭著的暴力团伙之一。
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修习五行术法的修士,更像是一群介于海盗与体修之间的蛮族。
他们信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不仅抢夺财物,甚至连修士的肉身都会被他们拿去喂养伴生妖兽。
“哈哈哈!好热闹的地方!这么多细皮嫩肉的娘们儿和肥羊!”
一声如雷鸣般的狂笑从骨船首位传来,震得周围的冰雹都为之粉碎。
只见一名身高足有九尺、脖子上挂着一串森白人骨项链的巨汉纵身一跃。
他没有御器,而是凭借纯粹的肉身爆发力,如同一颗重型炮弹般,跨越百丈距离,重重砸在冰面之上。
“轰——!!!”
冰屑四溅,烟尘滚滚。
在那巨汉落脚之处,坚硬的万年冻冰瞬间崩裂,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待烟尘散去,露出了那巨汉真容。
血鲨岛岛主,雷蒙。
筑基中期修为。但他给人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寻常筑基后期。
他浑身的肌肉虬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皮肤表面隐隐有细密的鳞片纹路浮现,那是将《化鲨诀》修炼到了高深境界的特征。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头披着人皮的嗜血狂鲨。
雷蒙落地后,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竖瞳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在真灵会的“万灵镇海阵”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虽然他狂妄,但并不傻。左丘那老鬼手中的青木剑和背后的真灵会,不是他现在能啃得动的硬骨头。
“左执事,既然立了规矩,我雷蒙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雷蒙瓮声瓮气地冲着龙首位拱了拱手,算是给足了面子。
左丘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只要不动血气,不乱气机,岛主自便。”
得到了许可,雷蒙裂开大嘴,露出一口如锯齿般参差的尖牙。
他转过身,目光开始像挑选猎物一样在场中逡巡。
北玉楼那边有傀儡力士,还是做生意的,不好下手;黑石三煞抱团在一块,那李寒烟手段阴毒,也是个麻烦;就连之前被重创的阴九幽,此刻也拉拢了一帮散修,缩在角落里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很快,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最终锁定了那个孤零零悬在海面上的“鹰嘴位”。
那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戴着毫无灵气波动的铁面具、披着破旧熊皮大氅、盘坐在风雪中一动不动,看起来毫无势力背景的家伙。
“那是谁?”雷蒙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了指楚白,问身边一名刚投靠过来的散修狗腿子。
那狗腿子连忙点头哈腰道:“回岛主,那人自称‘铁面’,是个独行客。半个月前,他曾用某种神魂手段惊退了阴九幽,抢占了那鹰嘴位。”
“哦?神魂手段?”
雷蒙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随即又是不屑地嗤笑一声,“阴九幽那个玩鬼弄魂的废物,也就是仗着法宝厉害,被人破了神魂手段自然就软了。既然这铁面能抗住这里的风雪,想必也是个玩肉身的?”
“正好,咱们兄弟人多,这块破冰挤不下,我看那鹰嘴位宽敞得很,正适合老子落脚!”
雷蒙舔了舔嘴唇,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嗖!”
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雷蒙身形一晃,脚踏一种诡异的滑步,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道残影,直扑鹰嘴冰架而去。
这一动,瞬间引爆了全场的关注。
半个月前,楚白是用神魂手段“文斗”赢了阴九幽。而现在,面对血鲨岛这群只信奉暴力、皮糙肉厚的蛮子,他又该如何应对?
北玉楼上,玉玲珑推开了暖阁的窗户,美目流转。
黑石三煞那边,李寒烟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似乎在期待一场好戏;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左丘,也微微睁开了眼,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大家都想看看,这条潜伏在浅滩的“真龙”,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喂!那个带面具的!”
雷蒙冲至冰架下方,并未直接偷袭,而是昂着头,声如洪钟,
“按左老鬼的规矩,此时不许见血。老子也不欺负你,受挑战者可选择比试方向。你是想比气力、比速度,还是比谁更抗揍?由你选罢!
若是不想丢人现眼,趁早滚下来,把位置让给老子!”
这番话虽然狂妄,但也算是在规则之内。
鹰嘴冰架之上,那尊仿佛已经化作冰雕的身影终于动了。
楚白身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蒙。
他不需要动用《大五行灭绝神光》,甚至不需要动用神魂威压。
既然对方是体修,那便用体修的方式,将其碾碎。
“那便以肉身相较。”
楚白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不动灵力术法,不借法宝之利。就在这冰架之上,谁先退出这鹰嘴冰架范围,便算落败。”
“哈哈哈!好!够爽快!”
雷蒙狂笑一声,“老子就喜欢这种硬碰硬的调调!若是你输了,也不必断臂,把你那身熊皮留下给老子擦鞋!”
话音未落,雷蒙双腿微曲,脚下的冰层猛然炸裂。
“轰!”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了三十丈的高度,重重落在鹰嘴冰架之上。
这冰架本就悬空深入海面,被他这数万斤的冲击力一踩,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体向下沉了三尺。
“来!”
雷蒙暴喝一声,浑身青灰色的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如鲨鱼皮般粗糙的角质层。这是《化鲨诀》催动到极致的表现——“铁鲨身”。
他没有丝毫花哨,直接便是一记简单粗暴的崩山撞,肩膀微沉,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楚白狠狠撞去。
这一撞,足以将一座小山撞碎,足以将同阶妖兽撞得筋断骨折。
面对这蛮横的一击,楚白不避不让。
他只是微微下沉重心,双脚如生根般死死钉在冰面上。
体内,《庚金铸身法》轰然运转。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下,瞬间流淌过一道耀眼的紫金光泽。那是【星河金胎】与肉身完美融合后的“金玉之躯”。
此刻的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在此地生了根的太古金山。
咚——!!!
两道身影在冰架中央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一声巨响,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既没有灵力的爆炸,也没有法术的光影,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体碰撞。
两人脚下的坚冰瞬间崩碎成齑粉,无数道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若非这冰架乃是万年玄冰凝聚,恐怕在这一撞之下早已化作碎片。
“什么?!”
雷蒙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不是撞在了一个人身上,而是撞上了一堵不可撼动的城墙,甚至是一座实心的精铁矿山!
那反震之力顺着肩膀传导全身,震得他气血翻涌,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而那个看起来并不算魁梧的“铁面人”,竟然仅仅是向后滑行了半步,便稳稳停住。
“有点力气,但不够。”
楚白冷冷开口。
下一瞬,他动了。
不同于雷蒙那种大开大合的冲撞,楚白的动作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利用【金色枷锁】带来的恐怖自重,一步踏出,整个冰架都随之猛烈一沉。
“你也接我一撞。”
楚白肩膀微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势不可挡的姿态,反向撞入了雷蒙的怀中。
这是《庚金铸身法》中的卸力与借力打力,更是他在流放路上,每一步丈量大地所领悟出的“势”。
雷蒙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是不及。他只能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浑身青筋暴起,硬抗这一击。
“铛——!”
一声宛如洪钟大吕般的撞击声响彻全场。
众人惊骇地看到,那个以力量著称、在极北横行霸道的血鲨岛主雷蒙,竟然双脚离地,被生生撞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两圈,好不容易才凭借强大的腰腹力量强行坠地,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达尺许、长达数丈的沟壑,直到退至冰架的最边缘,才堪堪止住身形。
只差半步,他就要跌落进那翻涌的黑色怒海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左丘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眼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郁。
“身如金玉,重若山岳……此人修行的锻体功法,绝非凡品。”左丘低声自语,“阴九幽败在神魂,雷蒙败在肉身。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北玉楼上,玉玲珑手中的玉胆停止了转动,她那双美目死死盯着楚白那不动如山的身影,心中暗自评估着此人的价值。
“好!痛快!”
雷蒙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的凶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炽热。
“老子在极北横行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能在肉身上把老子撞飞的人!”
他猛地直起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那层青灰色的角质层变得更加厚重,甚至隐隐泛起一层金属般的黑光。
“刚才那是开胃菜,现在,咱们动真格的!”
雷蒙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再次如发狂的公牛般冲了上去。
而楚白依旧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表情无悲无喜。
“既要称量,那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力量。”
冰架之上,两道身影再次纠缠在一起。
只见雷蒙身如铁石,攻势如狂风骤雨,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而楚白身若金玉,动作沉稳如山,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简单直接。
二人相撞之间,脚下的冰架不断崩裂、塌陷,又在海水的冲刷下重新冻结。
这一场纯粹的肉身搏杀,没有绚烂的法术,却看得在场所有筑基修士热血沸腾,心惊肉跳。
这才是极北流放之地该有的战斗。
拳拳到肉,以命搏命。
这场纯粹以肉身相搏的厮杀,竟然足足持续了半日之久。
“轰!轰!轰!”
鹰嘴冰架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战鼓,每一击都伴随着冰屑的炸裂与脚下浮冰的哀鸣。
原本突兀嶙峋的鹰嘴岩,此刻竟被这两头人形凶兽硬生生踏平了三尺,周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五行术法的绚烂光影,只有拳与肉、骨与骨的硬撼。
雷蒙浑身的青灰色角质层已经多处龟裂,渗出丝丝黑红的鲜血,但他那双竖瞳中的凶光却未减分毫,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
反观楚白,那件熊皮大氅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了上半身流淌着紫金光泽的精悍躯体。
他的每一次格挡、每一记冲拳都沉稳如山,仿佛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关。
日头虽不可见,但随着极夜中星象的流转,半日时光已过。
此时,两人的身上都蒸腾起浓烈的白烟,那是体内气血运转到极致、高温蒸发汗水与冰雪所形成的气血狼烟。
这两股狼烟纠缠在一起,直冲云霄,竟将空中的黑雹都冲散开来。
“再来!!!”
雷蒙怒吼一声,双臂肌肉暴涨如盘龙,汇聚全身残余之力,轰出了这半日来的第三千六百记重拳。
楚白面沉如水,脚步微错,同样一拳迎上。
双拳对撞,仿佛两块万斤巨石凌空相击。恐怖的反震之力让两人脚下的冰层瞬间化作齑粉,黑色的海水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这一次,双方僵持在原地,拳锋死死抵住拳锋。
就在第四息时,雷蒙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他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的胸膛里,一口旧气已尽,新气未生。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瞬凝滞,但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便是天堑。
楚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破绽。他没有趁机下死手,只是那并未力竭的拳劲微微向前一送。
“踏。”
一声轻响。
雷蒙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甚至连在那巨大的冰架上都显得微不足道。
但就在这半步退出的瞬间,雷蒙那原本狂暴如火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了一截。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脚,看着那被踩碎的冰渣,眼中的凶光剧烈闪烁,最终化作了一抹无奈与释然。
他缓缓收回了拳头,那一身令人窒息的青灰色角质层开始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满是汗水与淤青的本来肤色。
“呼……呼……”
雷蒙大口喘着粗气,在这极寒之地喷出一团团浓重的白雾。他抬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气息虽然略显粗重但节奏丝毫未乱的楚白,咧开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随即,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抱拳,干脆利落地说道:
“这一场,老子输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尤其是血鲨岛骨船上的那几十名练气圆满的彪形大汉,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岛主!为何认输?!”
“那铁面人明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咱们一起上,剁了他!”
“岛主只退了半步而已,还能打啊!”
在这些崇尚嗜血厮杀的低阶蛮修眼中,只要没倒下,只要没断气,那就不算输。半步的后退算什么?那是战术调整!
“都给老子闭嘴!”
雷蒙猛地回头,冲着骨船方向一声暴喝,震得几名大汉耳朵嗡嗡作响,“输了就是输了!老子虽然是海盗,但也知道什么是愿赌服输!别丢了血鲨岛的脸!”
骂完手下,雷蒙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楚白,眼中多了一份敬重:
“虽然只是退了半步,但这半步之后,老子的气血已衰,难以为继。而你……”
他的目光落在楚白那依旧平稳起伏的胸膛上,语气复杂:“你的气血回转之速,简直不像是个体修,倒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妖孽。若再耗下去,哪怕再打个三天三夜,倒下的也一定是我。”
雷蒙的话,彻底点醒了周围观战的众人。
在场的一众筑基修士,无论是左丘、玉玲珑,还是黑石三煞,此刻眼中皆是一片了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半日的肉搏,论爆发力,雷蒙那《化鲨诀》甚至在某些时刻还要略胜一筹。论肉身坚硬度,双方也是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于续航。
雷蒙是靠着燃烧气血在爆发,每一拳都是消耗。
而楚白,他站在那里,仿佛根植于大地,体内的灵力与气血流转生生不息。每一次呼吸,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体能。
“这铁面人体内,定然有一座五行圆满、相生不息的极品道基。”
真灵会执事左丘抚摸着剑柄,低声评价道,“金行主杀伐坚固,故而身如金玉;木水主生发生息,故而力不枯竭。这哪里是什么野路子体修,这分明是内外兼修、根基完美的大才。”
玉玲珑美目中异彩连连,手中玉胆转动得飞快:“不仅如此,此人心性坚韧得可怕。半日苦战,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一次。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战鬼,要么……就是经历过无法想象的磨砺。”
鹰嘴冰架上。
楚白看着主动认输的雷蒙,眼中的冷漠稍稍退去,点了点头。
“承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在这极北之地,能遇到一个输得起、不耍阴招的对手,确实难得。
雷蒙也是个豪爽之人,输了便是输了,绝不纠缠。他大笑一声,转身一跃,直接跳回了骨船之上,大手一挥:
“小的们!把船开到那边去!虽然抢不到最好的位置,但跟着喝口汤总行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血鲨岛的骨船在轰鸣声中驶向了次一级的龙鳞位外围,强行挤开了一群散修,霸道地占据了一块地盘。
随着雷蒙的离场,鹰嘴冰架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用那种看肥羊的目光看向楚白了。
先是用神魂手段碾压阴九幽,证明了神魂无缺;
再是用肉身硬撼雷蒙半日而不败,证明了体魄无双且耐力惊人。
这一战,彻底奠定了“铁面”在这“鲸息地”中的地位。
楚白重新盘膝坐下。
他并没有因为胜利而有丝毫松懈,反而立刻闭上双眼,运转【周天轮】。
刚才这一战,虽然胜在恢复速度,但雷蒙那数千记重拳的冲击力,也让他体内的气血翻涌不已。
然而,正是这种极限的对抗,让他的感应中,体内的骨骼在这一战的震荡下,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那一层淡淡的玉色金质彻底连成一片,骨髓之中,新的血液如铅汞般沉重而充满生机。
“《庚金铸身法》,圆满了。”
楚白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