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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席间贺礼,拒绝授官
    安平县城,风月居。

    作为城中规格最高的酒楼,李家经营的风月居今日破天荒地挂出了包场的红牌。

    宽阔的青石街道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从酒楼门口一路铺展开来的红毡,如同一道赤色的长龙,直贯长街。

    空气中不再是俗世的脂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灵酒芬芳。

    这种酒,便是修士闻了也难免心醉,寻常百姓若是吸上一口,怕是能消去半年的顽疾。

    然而,今日的风月居内,却笼罩着一层让人敬畏的厚重感。

    那是楚白突破跨入练气后期后的余威还在,尚未内敛。

    修为稍弱的侍从入内,无不感到心神微震,连步履都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那位坐在上首的“安平之虎”。

    酒楼二层,主位之上。

    楚向林与李氏今日换上了一身紧致绸缎缝制的绫罗。

    楚向林束着发冠,虽然在这金碧辉煌的酒楼中依旧显得有些手脚局促,但那双浑浊的眼中,此刻全是被儿子的荣光所填满的自豪;李氏更是紧紧攥着小满的手,看着主位前那个气吞山河的长子,眼角满是欣慰。

    而在这一家人居中而坐的,则是楚白的恩师张道人。

    “好!好啊!”

    张道人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他抚须长笑,声音如钟鸣,“当初尚在引气入体阶段时,我便知你天赋不错。”

    “却没成想进步竟如此之快,倒还是我小瞧了你!”

    “我授徒九人,如今除韩行墨外,便只有你可有望更进一步了。”

    楚白缓缓站起身,亲自拎起温好的酒壶,先为双亲斟满,再稳稳地走到了张道人身侧,躬身为其续上一杯。

    “师恩如山,父母如海。楚白今日之境,皆赖诸位提点。”

    这一幕落入酒楼内侍立的各家豪族代表眼中,众人心中皆是猛然一凛。

    这是楚白在借宴席宣告:他楚白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是重情重义之人。

    自今日起,安平县内,楚家老宅与那张道人的道观,便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地。

    谁敢动一根毫毛,便是与这位二十岁不到的练气后期强者不死不休。

    “吴家家主吴平,贺楚大人破境之喜!赠蛟灵血三滴,祝大人龙马精神!”

    “王家代县丞,贺楚大人突破之喜!赠灵物紫珊瑚一件,楚大人仙途永固!”

    门口的小厮高声唱喏,声音传遍半条街。

    吴平、王家代表等一众城中往日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时依次步入雅间。

    他们不再像往日面见晚辈那般自持身份,而是齐齐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到了骨子里。

    练气后期,这意味着楚白在安平县已经正式踏入了最顶尖的权力圈。

    哪怕是这般豪族,也得承认,眼前的少年已是一尊能随手决定他们家族兴衰的凶神。

    “历某来迟,楚大人莫怪。”

    历枫带着满脸的惊叹大步走来。

    他曾亲手为楚白布下聚灵阵,自然知晓那阵法的效果,但他也未曾想到,楚白的进境竟会如此恐怖。

    “大人这五行根基,已是超凡脱俗。历某无它,愿在近期为大人的清风院免费维护阵法一次,稳固灵机。”

    历枫此来,既是代表身后历家,也同样代表其授职司天监散发的善意。

    随后,水司韩行墨也提着贺礼上前,他看着楚白,神色复杂地感叹道:“师弟,当初三沐河一战,你尚需我们侧翼辅助。

    如今回首,师兄恐已是不及你了,今后水司之情报,但凡大人所需,我水司绝不推辞。”

    “楚大人,接甲!”

    一声浑厚的嗓音响起,庞松红着眼眶走了进来。

    他手中托着一尊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厚重甲胄,其上符文流转,隐约有百战不殆的杀伐意。

    “这是下品法器【百战甲】,司内特批而赠。”庞松郑重地将甲胄递到楚白手中,“庞某输得心服口服。自今日起,这安平镇邪司第一战力之名,楚大人当仁不让!”

    全场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随着众人落座,一道沉稳如山的压迫感突然降临。

    众人纷纷起身,只见正七品县尉、筑基大修张成,正负手而入。他一出现,便压定了全场的喧嚣。

    “今日,为我安平镇邪司斩妖队队长楚白贺!”

    张成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如闷雷滚过。

    楚白举杯相迎,目光与张成在空中交汇,心中想起了几日前张成让他大摆此宴的叮嘱。

    既是以此与各实力打个交道,也是为宣告镇邪司如今实力。

    同时,这也是在为他造势——一个不足二十岁的练气后期,这种天赋,放在府城也足以引起那些上位者的注意。

    “开宴!”

    随着楚白一声朗笑,酒楼内气氛骤然热烈。

    每一桌上皆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灵禽异兽、滋补药膳。

    凡人席上是延年益寿的温补之物,修士席上是助长修为的浓郁灵膳。

    楚白立于正位,再次举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大周乾坤,敬诸位同舟!”

    酒香愈发浓郁,掩盖了窗外尚未散尽的积雪。

    风月居内,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

    席间,楚白手执青瓷酒壶,依次走过各桌敬酒。

    此时的他虽稍收敛了那股初破境界时的凌厉,但那双幽深的眸子扫过,依然让在座的各族来客心头一凛。

    “楚大人当真少年英才,二十岁不到的练气后期,放眼大垣府也是屈指可数啊!”

    “何止是大垣府,照这般势头下去,只需三年五载,安平县怕是要出一位筑基世家了。”

    豪族代表们忙不迭地起身应和,言语间极尽讨好。

    他们心中暗自盘算,楚白如今已然得势,背后更有张县尉这棵大树,未来的前程已是不可限量。

    再加上楚白至今尚未婚配,席间不少家主推杯换盏间,便开始试探着询问楚白的生辰八字,或是话里话外提及自家女眷容貌端庄、贤良淑德,意图结下秦晋之好。

    楚白面色平静,以一句“一心向道,暂无婚配之意”为由,滴水不漏地一一推托。

    他志在青州天考,在这安平县安家落户、受豪族牵绊,绝非他所愿。

    饮至半日,酒过三巡。

    城中那些各怀鬼胎的豪族商贾已然陆续散去,留下的皆是些平日里交情颇深的亲近之人。

    “来,楚老弟……再走一个!”

    庞松此时已是喝得满脸通红,他踉踉跄跄地举起杯,大声嚷嚷着要与楚白拼个烂醉。

    他这一年多来被楚白压了一头,今日憋着劲想在酒桌上找回点场子。

    楚白无奈,只得陪着顶了几杯。

    然而他此时肉身强悍,体内的灵力稍一流转,便能将酒气悉数化解。

    不过片刻,庞松这位练气七层的好汉便眼皮打架,噗通一声趴在桌上,竟是抢先醉了过去。

    “庞队长还是这般性子。”

    韩行墨坐在一旁,看着庞松的醉态,哑然失笑。他转过头,举起酒杯与楚白轻轻碰了一下,神色间感慨万千:

    “楚师弟,当初三沐河一战,若是若无你的通告,我恐怕也赶不上此功。

    自那事以后,大垣府派了专人下来整改,如今水司内部吏制清明了许多,我也沾了你的光,这几日公文刚下来,我也要晋升为从八品的【巡河水校】了。”

    楚白闻言,举杯祝贺:“从八品巡河,掌管一方水利调度,师兄可谓平步青云,当真可喜可贺。”

    韩行墨饮下一口烈酒,面色却渐渐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提及了三沐河案的后续:“师弟,你可知当时水司内部肃查,究竟查出了什么?”

    楚白放下酒杯,示意其详。

    “三沐河水域极广,横跨数县。

    咱们水司管辖的区域不仅多,且环境复杂。

    当时那三沐娘娘之所以能潜伏那么久,甚至大搞活祭,水司内部确实有人在为其遮掩。除了每年那沉甸甸的利益交换,最根本的原因,竟然是为了政绩。”

    韩行墨冷笑一声:“那些尸位素餐之辈,生怕三沐河出了乱子被府城怪罪,干脆便与那妖神达成了默契。

    只要不闹到上面知道,死几个百姓对他们来说只是卷宗上的数字。

    如今虽然人已被定罪问斩,但改制之后,人手短缺,如此庞大的水域单靠人力巡查,终究是力有不及。”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故而大垣府的那位大人回去后,特意向州里申请,为安平县调来了一位正八品的【溪涧水伯】。”

    “水伯?”

    楚白眉梢一挑。

    在大周仙朝,能够被称为“水伯”的,必然是受过正式敕封的神灵。

    不同于之前那个私祭的伪神,正八品的水伯乃是正神。

    “正是。”韩行墨点头道,“神灵水伯受国运加持,在水域中有天然的感应优势,且祂们不似凡人那般贪婪懒惰,只要香火稳固,办事极其勤勉。

    有了这位正神镇压,往后三沐河的灵机巡查与水利调度,咱们水司做事确实容易多了,也不必担心有人再与邪祟暗通款曲。”

    楚白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敕封正神协理地方,对百姓而言,确实是一桩大好事。”

    只是在他心中,却不自觉想起了张成此前所言的那位真灵旧事。

    “若非出了那变故,或许此次便会是敕封一道,而不是从他处调来了。”

    这位新来的【溪涧水伯】,不知又会给这安平县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化。

    暮色降临,风月居的灵酒余韵仍在。

    夜深,风月居。

    席间的喧嚣已然散去大半,桌上的杯盘狼藉透着几分酒后的余温。

    楚白看着身侧面带倦色的双亲,心中泛起一丝温情。二老到底是凡人之躯,在这灵气充盈、应酬繁杂的酒宴上坐了半日,纵有灵膳滋补,精气神也终究是有些支应不住了。

    “爹,娘,时候不早了,我差人送你们先回清风院歇息。”楚白轻声说道。

    楚向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儿子,憨厚地笑了笑:“好,好。大娃你也莫要喝得太晚,正事要紧。”

    楚白唤来两名心腹斩妖卫,低声叮嘱务必稳妥护送。直到看着家中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了雅间之内。

    此时,雅间内只剩下了张成。

    这位正七品的县尉、筑基大修,此时正端着一杯残酒,眼神清亮地打量着楚白。见楚白落座,张成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练气后期,五行内敛,且能在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底蕴,楚白,你确实给了我太大的惊喜。”

    张成放下酒杯,言语间不再掩饰自己的欣赏,“如今你这把快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安平县这方小地界,怕是快要遮不住你的锋芒了。”

    楚白拱手道:“皆赖司主栽培。”

    张成摆了摆手,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修为已至此境,资历也熬得差不多了,又立下斩妖清吏的功勋。楚白,你可有意……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雅间内掷地有声。

    按照大周仙朝的官制,楚白如今是正九品【斩妖令】。

    若要再提一级,便是从八品的【镇邪校尉】。

    这可不是虚衔。镇邪校尉在司内拥有督管、巡查以及对下层官吏升迁之权,权力比单纯带队的斩妖令大出数倍。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个提议怕是要激动得倒头便拜。

    张成并未直接下文书,而是先私下问询。

    无他,以楚白现在的表现,谁都看得出来此子未来绝不止步于此。

    他在权衡,楚白是否愿意在这一层级上分心。

    出乎张成的预料,楚白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微微摇头。

    “多谢司主厚爱。然在下入司尚不满三年,资历终究是浅了些。从九品到正九品已是破格,若再升从八品,恐难服众。”

    楚白语气平稳,推辞得滴水不漏。

    “资历?”

    张成失笑地摇了摇头,“战功和实力就是最大的资历,况又是仙吏出身,只要我点头,谁敢不服?”

    楚白低头道:“升职一事,琐事繁多。校尉之职需分心督查、权衡利弊,属下更愿为司主执刀巡边。升职一事,还请司主再做考虑。”

    这番话是托词,张成自然听得出来。

    若论名望,楚白在安平镇邪司早已是众望所归。

    只是,一旦升任从八品校尉,必然会触动原本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的利益。

    张成虽然有铁腕帮楚白立足,但楚白自己却明白,重新掌控权柄、应付那尔虞我诈的官场缠斗,会极大地挤占他的修行时间。

    他如今身负【入微】级功法,又有聚灵阵与地宝辅助,每一刻的修行都弥足珍贵。

    安平县的权柄再重,在楚白眼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张成盯着楚白看了良久,忽然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大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倒是我小看你了。”

    张成身体前倾,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楚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想参加……这一届的青州天考?”

    这一句,彻底点破了楚白心中的野望。

    五年一届的青州天考,是练气修士晋升青箓、求取筑基之道的唯一通途。

    楚白抬头,与这位县尉大人四目相对。

    雅间内,灵酒的香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楚白没有再遮掩,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是有此机会,定是要去试一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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