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喧嚣随着庞松的离场逐渐平息。
楚白静静地立在原地,没有理会周围卫士们崇拜的目光,而是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的澎湃法力。
这半年的苦修,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境界步入练气六层和术法“入微”的质变。
他念头微动,原本收敛在识海深处的神念,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流,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直到达到整整百丈之遥,这股神念才堪堪停住。
【秘法:守一经(精通)】
在这一刻,楚白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肉眼所见的演武场,而是一幅全方位、立体且纤毫毕现的微缩图。
百丈之内,明察秋毫。
他能感知到百丈外屋檐下两只麻雀争抢羽毛的频率,能听到地底深处蚯蚓翻动泥土的沙沙声,甚至连演武场边缘几名卫士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都如雷鸣般清晰。
“这种掌控感……”楚白嘴角露出一抹深沉的弧度。
神念修行极难,炼气期几乎无法企及。
而楚白凭借秘法突破至精通级,百丈神念已然足以比拟大部分专门的侦查术法。
在刚才的对练中,庞松的一举一动、每一次肌肉的颤动和法力的流向,在楚白百丈神念的笼罩下,简直如同慢动作一般滑稽。
只要楚白愿意,他甚至可以在对方抬手之前,就预判出对方所有的变招。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先机。”
楚白缓缓收回神念,这种覆盖范围,用来日常巡逻更是堪称天眼。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安平县迎来了难得的太平盛世。
在楚白这近乎恐怖的巡查效率下,那些初生的妖邪邪祟还没来得及在城中滋生怨气,就会被精准锁定,随后被如狼似虎的斩妖队迅速扑灭。
豪族缩首,妖邪遁迹。
如今的安平县,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
楚白的名望也随着这半年的安稳,在民间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睁开眼,看向天边那一抹如血的残阳。
随着神念与功法的双重突破,自己在这练气中期的积累已经不少。
“倒是可以尝试更进一步了。”
.......
这一年岁末,安平县的风雪比往年更紧。
大周仙朝的法网在苍穹之上吞吐明灭,那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在清算着众生的因果与功过。
对于楚白而言,这一年过得异常平静。在斩妖队肃清了安平境内的积年大妖后,整座县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休养生息期。
楚白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坐镇清风院,将这方池塘打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修行堡垒。
功德司的吕擎再次发来了私信,字里行间透着几分无奈。
今年的考功等级,楚白被定为“良”。
在官场中,这并非退步。
去年的“优”是因为他以弱胜强、斩杀伪神、重塑衙门,那是实打实的“破局之功”。
而今年,安平县在他的治理下夜不闭户,这种安定之功在功德司的评判体系里,若无震惊府城的滔天血案,是极难连续拿优的。
吕擎在信中叮嘱:“师弟,良级已是吏中翘楚,府城那边对此评价极高,莫要因此心生罅隙。”
楚白淡然一笑,他本就不在意虚名。
只要功德司下发的资粮赏赐不减,这些名头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这一次,除了三百两规制内的灵石,赏赐中多了一瓶由司天监炼丹房出品的【化气丹】。
这种丹药色泽圆润,内蕴精纯之气,是专供练气后期修士冲刺小境界时稳固根基所用,虽不及地宝那般稀世,却也正好补上了楚白当下的缺口。
“倒是可以留待冲刺练气七层时一并服用……”
楚白指尖摩挲着玉瓶,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安平县城,清风院。
距离当初那场除夕林场除祟之战,已悄然过去了四百多个日夜。
在一年前那次演武场对练后,楚白便极少在人前显圣。
安平县衙内部的权力倾轧、豪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似乎都与这处清幽的小院隔绝。
此时的清风院,景象已堪比洞天福地。
由于五行聚灵阵长达一年半的超负荷运转,加上地宝【镇岳铂】源源不断产出的厚重地气,院落上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近乎实质的五彩薄雾。
这些薄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影,但每一缕都沉重如铅。
若是凡人踏入此地,怕是呼吸一口便会因虚不受补而爆体;即便是练气初期的修士,在此处待上片刻,经脉也会被高浓度的灵压震得隐隐作痛。
修行室内,楚白盘膝而坐,周身窍穴如同微型漩涡,疯狂吞吐着四周的灵机。
【入微】级别的《归元诀》运转到了极致。
每一缕涌入体内的五彩灵雾,在触碰到经脉的瞬间,就被楚白那强大的神念强行拆解。
五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经脉长河中各司其职,又在那相生相克的规律中不断转换。
“滴答……滴答……”
修行室的四壁上,灵气竟然凝结成了晶莹的液滴,顺着墙角流淌。
灵气液化!
这是唯有筑基大修的修行秘境才可能出现的异象,如今却在这偏安一隅的县城院落里真实上演。
然而,这般极致的修行速度,也让楚白的身体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迫。
楚白猛地睁开眼,五彩流光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嘴角溢出一丝细微的血迹。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
皮肤之下,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律动,那是【铁骨铸身法】运转到巅峰的表现。
这种秘法极其霸道,每一次铸身都意味着将原本的骨骼与肌肉生生挤压、打碎再重组。
随着修行深入,楚白发现,普通坊市买来的灵草、甚至聚宝阁特供的精品灵膳,都已经无法填补这具肉身那如同黑洞般的饥渴。
他那每月百两的俸禄,在如此恐怖的消耗面前,早已杯水车薪。
所幸,这半年来他并非只坐枯禅。
借着执行司内清剿境外游魂、剿灭流窜妖邪的任务,他这斩妖令染了不知多少妖血。
那些妖兽的尖牙、利爪、妖丹残片,通过吴家源源不断地流入聚宝阁,换成了支撑他炼体的海量水系、土系高阶辅材。
这一年半的沉寂,是楚白入仕以来最长的一次蛰伏。
此时,他的经脉中法力奔涌如雷鸣,神念覆盖百丈如掌纹,肉身坚不可摧如乌金。
练气六层(100/100)。
积累已然圆满。
子时入夜。
楚白端坐于石榻中心,周身萦绕着五色霞光。
此时的他,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乌金色,尤其是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线条如钢筋拧就,每一寸毛孔都在喷薄着细微的五彩烟霞。
这道横跨在练气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天堑,此时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层即将被洪流冲毁的薄坝。
“一年半的蛰伏,耗资两千余两白银,妖血浸染百次……”
楚白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不见眼白,唯有五色旋涡在飞速转动。
他抬手一招,那个封存着【化气丹】的玉瓶凌空飞起。
瓶塞拔开的一瞬间,三枚如星辰般璀璨的丹药落入掌心。
这由功德司专门下发的进阶资粮,散发着一股直透神魂的清香。
楚白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将其吞服。
丹药入腹,刹那间化作三股灼热的激流。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反而极其精纯,像是三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切开了他经脉中早已盈满的法力。
修行室内,原本液化的灵气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对着楚白的头顶天灵狠狠灌注而下。
若是寻常练气修士,面对如此海量的灵气灌顶,下场唯有经脉爆裂而亡。
但楚白不同。
他体内的《归元诀》早已在许久前突破到了【入微】之境。
在他的神念视角中,涌入体内的不再是混沌的灵气,而是无数微小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五行灵力。
楚白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喝。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在这入微级的掌控下,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台精密到极致的烘炉。
每一缕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路线,都被他指挥到了毫巅。
“加速!”
随着神念的拨动,楚白体内的灵力流转速度瞬间加快了三成。
这种速度,换做普通修士,经脉早已因摩擦起火、寸寸断裂。
但楚白这一年半来日日修习的【铁骨铸身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真正的威能。
他的骨骼在呻吟,却发出如钟磬般的清脆鸣响,他的血肉在颤抖,却紧密得如同被打磨千次的精钢。
“再来!”
楚白不仅没有收手,反而主动撤去了周身的防护,任由外界那些液化的灵气直接渗透进每一个毛孔。
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将灵魂放在磨盘上碾压,将骨髓放在烈火中锻烧的非人折磨。
楚白的嘴角不断有黑色的血迹溢出,那是不及炼化的杂质被强行排挤出来的表现。
他能听到自己经脉中那如雷鸣般的法力奔涌声,能感受到那层隔膜正在法力的撞击下,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就是现在!”
楚白福至心灵,猛地催动全身灵力。
玉葫芦中的灵液早已被他一饮而尽,经脉中的灵力由于过度凝练,竟然呈现出一种特殊光泽。
一声只有楚白能听到的清脆响声,在他的丹田深处响起。
原本周身的法力气旋,在一瞬间向外扩张了整整一倍。
楚白体内的法力如决堤的大江,在全新的经脉回路中疯狂奔涌。每一次流转,都让他的气息攀升一分。
练气七层!
这不仅仅是灵力总量的增加,更是质的飞跃。
“这种感觉……”
楚白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朵完全由液态法力凝聚而成的五彩莲花缓缓绽放。
此时的他,即便不催动任何术法,仅仅是站在这里,散发出的灵压便足以让之前的自己感到压抑。
但这还不是结束。
随着修为踏入练气后期,【铁骨铸身法】似乎也迎来了最终的蜕变。
楚白身体表面那些乌金色的光芒开始向体内收敛。
他的皮肤逐渐恢复了常人的白皙,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皮肤之下,隐约有一层如瓷器般细腻却坚不可摧的质感。
返璞归真。
现在的他,单纯靠肉身的力量,便足以搏杀寻常的练气中期妖兽,即便是练气七层的同阶修士,若被他近身,恐怕也接不住他随手的一掌。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实质般的五色精芒吞吐而出,竟将修行室厚重的石壁射出了两道浅浅的焦痕。
他收敛气息,修行室内原本暴动的灵气瞬间平息。
【姓名:楚白】
【境界:练气七层(1/100)】
【功法:归元诀(入微459/???)】
【秘法:守一经(精通370/500)】
【铁骨铸身法(精通190/500)】
他念头微动,原本已达百丈的神念再次向外横推。
一百一十丈、一百五十丈、两百丈……
最终,神念停留在了两百二十丈的极限距离。
安平县城东侧的半个城区,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就如掌上纹路一般清晰。
他看到了夜巡的更夫在打着哈欠,看到了县尉张成值房内的灯火依旧亮着,甚至看到了大槐巷中,槐公正对着他这个方向微微躬身行礼。
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让楚白感到一阵莫名的平静。
“练气后期,终于成了。”
他站起身,由于肉身密度的增加,他这一起步,修行室的地砖竟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楚白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股骤然暴涨的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磨合。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曦的微光正从东方天际升起,将积雪覆盖的县城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一年半的蛰伏,今日总算是破茧成蝶。
练气后期的修为,配合他那入微级的术法与恐怖的神念,在整个安平县,他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楚白看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神色从容,“如今距离天考还有一年零七个月。”
“届时将与各路修士相争,好在我如今进度也跟得上。”
“这最后的一段路,楚某便要在这一年多时间里,走给这天下的才俊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