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室内,五行灵气如彩烟般氤氲缭绕。
楚白盘膝坐于阵心,感受着体内那股截然不同的法力律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入微……竟然真的突破了圆满的桎梏。”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五色流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
随着见识的增长,楚白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寒门子弟。
他深知在大周仙朝的修行铁律中,练气期功法的极限便是【圆满】。
唯有筑基期以上的上乘功法,或是那些威力奇大的地阶术法,方有更高的熟练等级。
因为练气期修士的神念与肉身强度,理论上根本无法承载超越“圆满”级的玄奥变化。
可现在,他实打实地将这门基础的《归元诀》推升到了【入微】之境。
“是命格的力量……”
楚白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后天命格:奔波无歇,劳而不息】
(天道酬勤,凡日日所习之术法,必有回响,无视瓶颈,水到渠成。)
“我明白了。”
楚白目光闪烁,心中豁然开朗,“所谓‘无视瓶颈’,并不仅仅是指突破大境界时的关隘,更是指这世间万法原本存在的天花板。
只要我日日苦修,不断积累,命格便会将每一滴汗水转化为破开桎梏的蛮力。”
即便是功法本身存在上限,但在命格那天道酬勤的霸道逻辑下,极限也得为勤奋让路!
意识到这一点,楚白心脏狂跳,当即心念一动,唤出了许久未曾细看的命格面板。
【姓名:楚白】
【境界:练气五层(39/100)】
【功法:归元诀(入微1/??)】
【技艺/术法:】
【灵水针(圆满679/1000)】
【守元盾(圆满347/1000)】
【无相云手(圆满215/1000)】
【金目破妄(圆满108/1000)】
果然!
楚白的呼吸瞬间凝滞。
此前所有达到圆满等级的术法,在这一刻全部显示出了清晰的进度条。
这意味着,只要他继续练习,这些原本已经达到练气期巅峰的术法,全都有机会跨入那个传说中的【入微】级别。
“练气期修士,掌握入微级的术法熟练度……”
楚白喃喃自语,眼中绽放出摄人的精芒。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斗法中,同阶修士施展圆满级术法已是极限,而他若能入微,便能以最少的法力发挥出最恐怖的威力,甚至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洞察并利用对方术法中极其微小的破绽。
这简直就是逆天改命的手段!
此时,清风院内的五行聚灵阵运转到了极致。
楚白重新闭上双眼,这一次,他运转起【入微】级的《归元诀》,只见四周的五行灵气不再是涌入,而是仿佛见到了君王一般,极其驯服且有序地顺着特定的经脉纹路钻入体内。
“太快了……”
楚白感受着法力增长的速度,比之刚才竟然又快了近三成。
这种修行速度,加上未来可能全面入微的术法体系,恐怕他的实战战力,将会在短时间内膨胀到一个让同阶、甚至让练气后期修士都感到绝望的程度。
“不过,按我如今修行速度,恐在术法全部到达下一境界之前,自身便已入练气后期。”
楚白嘴角露出一抹深沉的弧度,沉下心去,彻底没入了这疯狂提升的快感之中。
.......
一晃又是两个多月过去,安平县城迎来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年关将近,整座县城都沉浸在一种辞旧迎新的忙碌氛围中。
而对于镇邪司的官吏们来说,此时却是最紧要的关头——大周仙朝岁末的“考功”开始了。
县尉张成早已将今年的考核公文递交上报。
由于这一年安平县先后平定了三沐河水患、拔除了卢家毒瘤,且斩妖队重组后效率惊人,这番政绩在整个大垣府都算得上出类拔萃。
然而,大周律法森严,功德评定绝非仅仅看纸面上的汇报。
今日,功德司的“功德使”正式入驻安平镇邪司。
功德司权力极大,上至封疆大吏,下至九品仙吏,其升迁、授箓乃至资粮拨付,皆由这岁末的功德评判决定。
岁末评级分为四等:劣、平、良、优。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若能得一个“良”字,便意味着来年有极大的机会能分到更多的资粮与功法秘籍。
而若能评为“优”,更是前途有望,甚至获得“天考”的保荐名额。
“楚老弟,这回哥哥我怕是悬了……”
值房外,庞松一脸哭丧地找到了楚白。他今年作为楚白的副手,在多次清算行动中也有立功,原本指望着能评一个“良”级,以此稳固地位。
楚白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诧异道:“庞兄,你今年出勤勤勉,卷宗清晰,按理说得个‘良’并不难,何故如此?”
庞松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方才上使来访,我循着往年的老规矩,私下准备了一份‘开门礼’送过去,想着通融通融,让问心流程走得顺些。
可谁承想,那位主儿却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不仅当面叱退了我的礼奉,还冷着脸记了一笔,恐是对我起了厌恶之心,这评‘良’怕是要泡汤了。”
楚白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年这位功德使确实与往常那些贪婪之辈不同,是个有性子、守规矩的主。
不过,对他这种凭实打实的战功上位的人来说,功德使不受财物,反而是一件大好事。
“庞兄宽心,只要问心无愧,功德司自会秉公处理。”
楚白宽慰了一句,随后拍了拍衣袖,整肃官服,迈步走向了进行审计的静室。
踏入静室,一股清冷且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白抬头一瞧,只见室中央高悬着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镜面波光粼粼,隐约可见符文流转——这便是名震仙朝的【问心镜】。
若受审者在陈述功绩时有半句虚言,镜面便会发红示警,到那时,不仅功劳全无,更会被上报一笔。
而镜下,端坐着一正一副两名身着黑色官袍的功德使。
楚白上前一步,正欲行礼报上职衔,视线落在主座那位正使脸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而那名原本面色冷峻、正在翻阅卷宗的年轻上使,在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也同样露出了极度诧异的神色。
“吕师兄?”楚白惊讶出声。
“楚师弟!”
那年轻上使猛地站起身,原本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情瞬间融化。
此人正是吕擎,与楚白一同结业。
阔别大半年,在此时此地以这种身份相遇,两人眼中皆是意外。
吕擎看着面前那一身墨青色官袍、气度深沉如水的楚白,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当初同获仙吏名额,他吕擎凭借神魂天赋被选入功德司,如今身为从九品【功德使】,行走于各县评判功过,手中握着一定的生杀予夺之权,在旁人眼中已是平步青云、风光无限。
可楚白呢?
正九品【斩妖令】!
不仅品级实实在在地压了他一级,更是手握兵权、统领一队的实权队长,远非他这个游走各地的审计官可比。
吕擎方才已翻阅过报上来的卷宗,本就惊讶于这位同窗的晋升速度。
此刻亲眼所见,只觉楚白周身气息凝练,更显夸张,这种妖孽般的成长,让他不由得暗自苦笑——道院时的那个狠人,到了地方上果然依旧是条过江猛龙。
不过,此时乃是公事场合,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并未在此刻叙旧。
“斩妖令楚白,卷宗报你于任内斩除三沐河妖邪、清算卢家蛀虫、重整县衙队伍,且下辖安定,民生回暖,功绩定性为‘优异’。”
坐在吕擎身侧的那名中年副使开口了。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古板,他并非吕擎这般仙吏出身,只是熬了多年资历才授了白箓的寻常官吏,未来潜力有限。
由于吕擎与楚白有旧,为避嫌,此时的正式问询主要由他主导。
中年男子目光如隼,紧盯着楚白,也盯着上方悬挂的问心镜,沉声道:“此事,可确有之?”
楚白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分内之事,些许薄功。”
“砰!”
中年副使猛地一拍案几,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官威倾泻而出:“些许薄功?卷宗记载,你斩杀那尊伪神‘三沐娘娘’座下水猴子时,修为不过练气四层。
纵有水司之人辅助,可以凡躯击杀练气后期修为的积年老妖,在法理逻辑上简直荒谬绝伦!”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喝问道:“楚大人,这问心镜下无谎言。你且实说,此案功绩,可曾有半点虚报浮夸?”
这番喝问如惊雷坠地,静室内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吕擎坐在一旁,虽然知道这是功德司例行的“厉声问心”手段,通过言语施压诱导受审者露出破绽,但听到对方质疑楚白的战力,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练气四层杀练气后期?
虽并非一人独自战胜,但最后这斩杀之功,也绝对是非同寻常了。
若非他是楚白的同窗,深知此人的战力不能以常理计,恐怕也会觉得这卷宗是在信口雌黄。
“换了旁人,恐怕我也不可能信,只是如果是楚师弟.....”
然而,在这样的威压下,楚白的神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静静地站在问心镜的光芒下,坦然直视着中年副使的目光,语气平稳如初:“此事确有之。
当日三沐河畔,斩妖卫一众兄弟、水司巡查、以及当地幸存百姓皆在场见证。
上使若有疑虑,大可一一问询。
若是觉得卷宗存疑,不妨去三沐河滩看一看那妖物的骨冢。”
言语间,悬在半空的问心镜平静如湖,没有半点红芒亮起。
中年副使盯着楚白看了许久,又看了看那纹丝不动的宝镜,眼中的凌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敬畏。
他常年负责考功,见过无数在这一关神色慌张、言语闪烁的官员,却从未见过一个少年能有这般如磐石般的定力。
功过评判关乎到未来升迁之途,其中自然也有过造假之人。
中年副使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姿垮了下来,对着楚白竟是起身拱了拱手:“问心无愧,功德自成。楚大人少年天骄,战力惊世,实乃我大周之幸。”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苦笑道:“刚刚是在下唐突,依例严审,还望楚大人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楚白回礼道:“上使公事公办,在下明白。”
问询告一段落,静室内的肃穆气氛终于如冰雪消融。
吕擎放下手中的朱笔,看向楚白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楚白身侧,轻声说道:“楚师弟,评判等级最终虽由功德司上头的一众执事大员定夺,但咱们这一环的记录最是关键。
如今有‘问心镜’照彻虚实,你这桩桩件件实打实的功绩,是谁也抹杀不了的。”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拱手道:“以我之见,你今年的优等评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在此,吕某便先先行祝贺了!”
楚白回了一礼,淡然笑道:“承吕师兄吉言。”
“并非吉言,而是实至名归。”
吕擎压低了声音,透露了几分内部消息,“大周赏罚分明,尤其是针对咱们这类仙吏出身的拔尖人才。
待到年后正式的评文下达,除了常规的赏赐,应当还有秘传的之法和灵物作为激励。
楚师弟此番功劳立下,往后的履历便是金光璀璨,在这安平县,甚至整个大垣府,都真正称得上是平步青云了!”
二人又借着这片刻闲暇,简单叙了叙道院别后的境况。
吕擎感叹功德监内务的繁琐,楚白则略提了地方斩妖的艰辛。
同窗之情在这一公一私的交错中,倒是比在道院时又近了几分。
片刻后,楚白告辞退出静室。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静室内重新归于沉寂。
一直沉默不语的那名中年副使,此时才缓缓从案几后站起,他看着楚白离去的方向,眼中先前的凌厉早已化作了深深的惊叹。
“吕大人,这道院之中,果真是卧虎藏龙啊。”
中年副使抚了抚须,语气复杂地感叹道:“您这位楚师弟……绝非一般!
我任职功德司这些年,见过的少年天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他这般,身负冲天血气却能稳如磐石,且能在杀伐中经营出如此清明政绩的,实属罕见。”
吕擎闻言,亦是看向门外那漫天风雪,轻声自语:“那是自然。毕竟在道院时,他便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只能望其项背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