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神武城破,不得不说,匈奴禁军还是有血性的,没有一个人投降,凭借城中的残垣断壁,一直战至次日正午,战斗才渐渐止竭。
萧悦一方,也死伤两千余人,这无疑是永嘉六年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战斗。
丁役和俘虏清扫着战场,将尸体一一搬运出来。
“郎君,王彰的尸体找到了,找人辩认过后,确实是王彰!”
屠虎匆匆赶来,身后的亲卫抬来了一具烧成焦炭的老人尸体,浑身焦黑,肚腹都破裂了,焦炭化的肠子硬是被塞了进去。
可谓惨不忍睹。
可人死了以后,哪里还有尊严呢?
焚化炉烧尸体,烧尸工要用铁钩子把肚腹划开,就是防止在高温下,腹部炸裂,更加的没有尊严。
王彰自焚,没有人给他开膛剖肚,就成了这副模样。
“哎~~”
萧悦扫了眼,叹了口气道:“此人也是难得的谏臣,虽说彼之英豪,我之仇寇,不过人死债消,着几个俘虏,把尸体送回去罢。”
“郎君仁义,匈奴左部或会挂念恩德。”
陈逵赞道。
“呵,不给我扎草人就不错了。”
萧悦笑着摆了摆手。
屠虎又让人把尸体抬了下去。
“叮!”
这时,脑海中叮的一声清鸣。
【任务四十:攻破神武城已完成,获得基础奖励:武力+1,统率+1,评估为优,获得自由点+2。】
嗯!
萧悦暗暗点头,将两个自由点分别加在了智力和政治上面。
一场大战下来,即便不是存心,神武城也几近于被摧毁,除了城垣仍在,城里已经没了完好的建筑。
于是收拾停当之后,萧悦率军回师。
毕竟他暂无攻打邺城之意,自己走了,或许靳准、呼延晏与石勒之间会有冲突。
数日后,王彰的尸体被送到了呼延晏面前。
“哎~~”
靳准叹了口气道:“大将军马革裹尸,也算是死得其所,唯可恨者,乃是大胡,不出全力,至有大将军身陨,万余禁军血战至死,可叹,可恨!
我欲向陛下上表,揭露此獠真实面目,请陛下降罪于他。”
呼延晏略一迟疑,摆了摆手:“天子岂会不知大胡真面目,不过眼下还是以关西兵入洛为重,且先忍他一时。”
靳准沉吟起来。
他明白呼延晏的意思,不仅不能弹劾石勒,还要缓一缓。
道理很简单,折了王彰,天子必然震怒,倘若一纸诏书,把自己两人召回平阳,愤而杀之,即便事后反悔,也没法死而复生了。
这很有可能。
如今的天子,性情越发暴戾,也越来越喜怒无常。
上回赦免王彰,是因朝中上下,上至刘粲、刘乂、太后,下至文武百决,所有人都在为王彰求情,天子怕了。
若因一时之愤杀了王彰,极可能举国鼎沸,毕竟王彰是进谏,罪不该死,谁都担心天子不分青红皂白,只凭喜好滥杀。
可这次,折损了万余禁军,王彰又自焚殉国,天子欲杀自己两人,根本不会有人求情,所以能拖则拖。
拖到洛阳战事爆发,天子的注意力转移,无论是赢是输,都会有一套说辞。
好在河北与并州往来不便,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三四个月光景挺过去。
“还须封住太行陉口。”
靳准徐徐道。
“好!”
呼廷晏点头。
……
邺城周边,随着萧悦退军,暂时安定下来了,但精兵锐卒的损失极大,尤为致命的,还是士气的跌落。
草原人向来有慕强的传统,从永嘉五年起,匈奴人就一再的败在萧悦手下,心里对萧悦已经有了畏惧。
石勒巡视在邺城城头,能明显感觉到士气不振,可是他也拿不出太好的办法,除非能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
但显然,他在全盛期都打不过萧悦,遑论眼下。
唯一破局的希望,便是关西军猛攻洛阳,迫使萧悦率军回援。
“已是三月,快了!”
石勒紧紧攒起了拳头。
……
晋阳!
刘琨手里捏着刘演的信,犹豫不决。
长年身处第一线,令他身心俱疲,明明才四十来岁的年纪,望之却如六十左右的老翁。
“太真!”
刘琨突然唤道。
“仆在!”
温峤拱手。
刘琨道:“烦请太真替我走一趟河南,看一看如今怎样了,那萧郎又是何等样人。”
温峤迟疑道:“仆走一遭倒是没什么,不过如按信中所说,刘聪此番尽出精锐,并州空虚,正是发兵南下的天赐良机啊。”
“哎~~”
刘琨叹气道:“猗卢老糊涂了,偏爱幼子比延,如今平城气氛紧张,怕是一两年内,或将与六修父子反目,大变在即,如何肯发兵南下?
再者,去年我与猗卢约定攻打石勒,谁料他的兵马于途中密谋叛乱,被猗卢得知,挥军平叛,死伤万余,不可谓不伤元气。”
“既然如此,也好!”
温峤突地一笑:“怕是越石手头也没有土地可以给猗卢了。”
每一次拓跋氏出兵,刘琨都要付出不斐的代价,要么给兵甲钱粮,要么给丁口人才,或者划分土地出去。
去年,拓跋猗卢又向刘琨索要并州从事莫含,刘琨只得遣莫含前往平城,猗卢如获至珍,大加重用。
其实刘琨也知道自己是与虎谋皮,拓跋猗卢扶持他,并不真为兄弟之情,属实是一鱼两吃,既能从他手上拿好处,又需要他作为与匈奴人的缓冲。
但是知道归知道,他还得僭用朝廷的名义给拓跋猗卢好处,主要是他兵微将寡,没有拓跋氏的支持,早被刘聪灭了。
他也清楚,自己一再的割让土地给拓跋猗卢,朝中早有不满,长此以往,拓跋氏也总有喂不饱的时候,温峤一语道出了他的困境。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况且他四面受敌,被重重围困,连腾挪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守着死地晋阳,一天天的耗下去。
两年前,因令狐泥之事,他曾一度失去晋阳,后来拓跋猗卢果断出兵,为他把晋阳夺了回来,破天荒的不仅不要他任何东西,还为他留了人手钱粮。
这已充分说明了拓跋猗卢的心态。
刘琨苦笑道:“太真莫要说我,我也是不得己而为之,倘若我与萧悦易地而处,他也未必能好过我。
此番太真去河南,倒不必急于回返,多留个几年也是无妨。”
温峤浑身微震。
显然,刘琨已经预感到了结局不妙,这是要把自己送走了。
刘琨又摆了摆手,笑道:“我刘越石没那么容易输,且看今次关东战事如何,倘若萧郎获胜,或许我也能有那么一两分机会,太真收拾下,速去罢。”
“保重!”
温峤神色复杂,深施一礼,转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