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枋头之后,萧悦暂时把刘灵部与桃豹支雄留下,便率部回返浚仪,坐等洛阳消息。
三月底,天子率百官摆驾洛阳,麹允、梁综等人过洛水相迎,把天子接回了城里。
宫室虽然仍是残破,却也好过广成宫那数十间屋舍,天子很是满意。
又为了迎接天子,西军特意整肃了军容,远远观之,旌旗林立,精甲耀日,很有强军的气象,天子大声叫好。
可惜兜里无钱,不然就要当场赏赐了。
不过洛阳的多数地方,仍是处处瓦砾,散落的梁柱,被烧的漆黑,上面都长了草,残垣断壁间,尚有零星的骨骼,让人望之垂泪。
可无论怎么说,从永嘉五年巡狞广成苑起,到永嘉九年,总算是回来了。
天子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只待打退了关西联军,就是大展拳脚之时。
半个月后,长安!
秦王宫!
“士光,司马炽已经回洛阳了!”
刘曜匆匆来报。
“妙哉!”
刘粲大叫了声好,问道:“河北可有消息?”
“尚无!”
刘曜摇头道:“天子也不指望呼延晏、靳准、王彰、石勒之辈能破去萧悦,只望拖住他,想必都在等待关西出兵。
事不宜迟,应速往关东了。”
刘粲往下看去。
姚弋仲、蒲洪、彭天护、刘闰,以及关中诸族的部大数人均是齐齐拱手:“请大王下令!”
“好!”
刘粲点头道:“待攻破洛阳,擒来晋主,我再与诸位把酒言欢,三日后出兵!”
“诺!”
众人齐声应诺。
三日匆匆而过,各路兵马,纷纷涌出潼关。
总计有姚弋仲部三万余,蒲洪部近四万,彭天护部三万,各类杂胡四万左右,刘曜部万人,刘粲部近两万,刘闰部一万,赵染部两万。
总计超过二十万大军,驱赶着大量的牲畜,人均两到三匹马,浩浩荡荡而去。
当然,胡人的军队不能按萧悦的标准算,其中很多都是牧奴牧子,还有不少身材健硕的妇女,做些喂食马匹牲畜,干各种杂活的差使。
相当于晋军中征发的辅兵丁壮。
不过即便如此,也极为骇人。
出了潼关没几日,洛阳就得了消息。
太极殿已经修缮一新了,司马炽高坐御台,俯视下方的群臣,心里无比的满意,这才是帝王威仪啊。
前几年在广成宫,群臣奏对时,平视他,如今回了洛阳,需要仰望才能见他的龙颜。
妙哉!
司马炽心情极好,若非关西大军就要来了,当场就要哈哈大笑。
龙目一一扫视过,司马炽便道:“匈奴人已东出潼关,众卿可有抵御之法?”
麹允拱手道:“洛阳城墙、金镛城与诸门已经修缮过,而胡人不擅攻城,即便百万大军前来,又何惧之有?
且臣等久居关西,对诸胡了解甚深,其受匈奴人驱使,乃是为劫掠而来,一俟野无可掠,必然人心浮动,不告而别,一哄而散都是小事,甚至还有可能反噬到匈奴,但请陛下放心。”
“卿此言甚妙!”
司马炽哈哈一笑。
他这倒也不是白笑,永嘉以来,洛阳被围过两次,匈奴人都没有长劲,几个月就散了。
第三次被围之前,也即永嘉五年,若非司马越带走了数万禁军,本不必退守广成苑。
而今洛阳即将第四次被围,可是城中,有近五万西军,粮草也有不少,围一年他都不怕,遑论匈奴人未必能围这么久。
届时趁着退兵衔尾追击,或还能大胜一场,教匈奴人再不敢来犯。
“陛下!”
梁芬却是拱手道:“还须遣使往汝南候处,请其伺机而击。”
司马炽脸一沉,好心情嘎然而止,不过帝王心术他还是有的,这种话他不能答,于是看向了麹允。
麹允道:“梁公所言甚是,但萧郎正在河北,抽身不易,而洛阳很难被围死,倘若情况紧密时,再遣人求援亦不为迟。”
梁芬眸光微闪,不再言语。
显然,无论是天子,还是麹允之流,都不希望萧悦来援,果真是不堪与谋。
他们想的,是凭借自身的力量打退匈奴围攻,获取无上荣耀,再借着正统朝廷的名义,发号施令,
可是,真会如他们所想么?
梁芬并不看好。
不过他也清楚,自踏入洛阳的那一刻起,朝廷已经形同虚设,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倘若把天子和麹允等人逼急了,行司马越旧事,清洗朝廷都未必不可能。
罢了!
且先看看罢。
不过麹允有一句没说错,洛阳很难被围死,真要到事态紧急时,遣人去求援还来得及。
……
半个月后,洛阳城外,人声鼎沸。
“来了!”
荀组低呼一声,神色凝重。
一望无际的大军从地平线的西边涌了过来,又如蚁群般,分化成数支,将洛阳城团团围住。
司马炽也在城头上,看的面色大变。
“陛下无须担心,洛阳城外,有大片废墟,匈奴人欲攻城,须先清理,臣又怎么会让他轻易过来?”
麹允从旁道。
老实说,他很有守住的信心,洛阳的形势,比长安好的太多。
关中的最大问题,是汉人丁口不断地流失,西边诸胡陆续迁来,如今胡汉人口已经严重失衡,胡人最少占了六成以上。
仅长安周边,就有诸多羌氐与匈奴部族,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兵力和补给。
而洛阳附近,是一片白地,粮食、牲畜,什么都没有,大军每驻扎一天,消耗的粮草物资堪称恐怖。
除非能过洛阳,去豫州获得补给。
但是萧悦不可能任由胡人往东,这就是他守住洛阳的底气,以待敌粮尽自溃。
“卿等费心了。”
司马炽面色苍白,颤声道。
城下!
刘粲、刘曜、刘闰、姚弋仲、蒲洪、彭天护等人在眺望洛阳城。
姚弋仲感慨道:“不愧是帝都,即便残破,气象也非同凡响矣。”
“呵~~”
刘粲冷冷一笑:“不过苟延残喘罢了,麹允梁综之辈,乃是关西的坞堡主,因乱世,才得以窃居高位。
晋主欲依倚彼辈守住洛阳,显然是痴心妄想。
今日初来乍到,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开始,清除外围瓦砾,争取十日内攻城,不过孤要提醒诸君一句,看好自家的营寨,莫要被晋人偷了。”
前两次围攻洛阳,都有被晋军从城里出来突袭的惨痛教训。
“大王放心便是!”
众人齐齐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