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悦也等不及荀氏派人来了,他担心纪瞻得到消息会退回寿春,届时面对的,就是一座坚城,况且自己也没有攻打寿春的口实。
于是次日,便领军南下。
随行的有八幢骑兵,俘获的匈奴骑兵一千五百左右,全部编入了河东骑兵,能否降伏,全看他们的本事了。
对此,薛强等人自是大喜。
他们手头的兵力太少,很难发挥作用,如今可以扩充到两千骑,一俟操训出来,可以在战场上发挥大用。
还有刘氏骑兵,羊耽部、庞寔部。
万余丁役早已经由辅兵押送粮草遣回舞阳。
垣巍部和刘灵部暂时驻守庄园,梁伏疵被萧悦扣了个诈降的罪名关押起来,一俟交给荀氏来人,就撤军回舞阳。
荀氏那些女子萧悦固然眼馋,却也不好私自处置,只能遗憾的错失了,谁叫她们有一个强大的娘家呢?
至于如乐桃姬那样,收几个荀氏女子在身边,那是想都没想过,破了身,毁了名节的荀氏女子也不是他能染指的。
除非娶为正妻。
但是有荀灌这个人选,他得是多么的利令智昏,才会做出这种蠢事?
荀灌自然也跟着他南下,用的理由是荀氏来人,当面不好解释。
萧悦表示理解。
毕竟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全军上下,连同部分匠作营和健保营,计有一万七千人,人人双马,无比豪横,浩浩荡荡的南下,总行程五百来里,途经项城和新蔡。
葛陂位于新蔡西北、属澺水流域,拥有大型天然陂塘,《水经注》载:澺水又东南,左迤为葛陂,陂方数十里,地势平坦。
其上承澺水,陂水东出为鲖水,再东注为富水,最终汇入淮水。
内部有复杂的汊渠、子陂(如鲖陂、窖陂)交织,形成津渠交络,枝布川隰的水网,颍水、汝水与澺水的水运通道在此交汇,岸边有码头与聚落。
当七日后,萧悦率军抵达时,便看到沿着澺水,至葛陂岸边,扎有密密麻麻的营寨,并有一艘艘船只停泊。
“将军,萧悦来了!”
从事中郎卞壶来报。
司马睿授予纪瞻扬威将军,都督京口以南至芜湖诸军事之职。
“哦?他怎敢来此,莫非破了匈奴南侵之师?”
参军张闿讶道。
“哪里有那么快,他带了多少人马?”
另一名参军孔衍问道。
卞壶神色凝重道:“皆为骑兵,有一万余骑。”
“这……”
众人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一万多骑可不是小数目,萧悦敢发一万余骑南下,只能说明,河南安矣。
舍人桓宣道:“确实不可轻忽,思远公,不妨出去看看萧郎的来意。”
“也罢!”
纪瞻点头。
众人准备了下,就出了营帐,另有舍人刘超、仓曹属周玘、军咨祭酒戴邈与甘卓随行。
就见寨外,密密麻麻的骑兵一眼望不到头,令人头皮发麻。
虽然他们是水军,理论上不惧骑兵,但是江东兵,很少有直面骑兵的机会,心神难免会受到震荡。
对面,萧悦也在观察着营寨,不片刻,笑道:“纪思远虽不通兵法,但他军中亦有能人,此寨中规中矩,攻防兼备。
但守寨还是要靠人,谁愿去试一试成色?”
“仆愿去!”
勒五羊拱手。
“仆也愿往,仆可为靳将军提供支援!”
羊聃也重重拱手。
“也罢,速作准备!”
萧悦点了点头。
不片刻,靳五羊率两千骑,羊耽率领六幢人马,装备有千余副神臂弩,徐徐前行。
“纪公,他怎么敢的?”
卞壶看着行来的兵马,愕然道。
“哼!”
甘卓冷哼了声:“此贼胆大包天,连天子都敢挟持,又有什么事不敢做?”
“莫要争吵!”
纪瞻摆了摆手,双目炯炯,望向前方。
仅仅从履历上看,纪瞻平陈敏,破周馥,战功赫赫,但他清楚,能破敌,还是因他的名士声望所带来的人脉,对于军事,他是一窍不通。
甚至还不如王敦,最起码王敦熟读左传,而他擅长的,是音律和文学。
刘琨曾靠音律退敌,他能吗?
如果能退去萧悦的大军,他不吝于现场演奏一曲。
很快地,前方的数千卒接近到了两里左右,突然骑队中吹响了号角,顿时隆隆蹄声炸响,伴着阵阵嗷呜乱叫,骑兵向着营寨冲来。
“弓箭手准备!”
甘卓大喝。
一排排弓箭手登上寨墙后方,紧张的探出身形。
靳五羊的骑兵,多是匈奴骑兵,强攻硬打或许差些,却是群狼战术被刻进了骨子里,于寨前做着拉扯诱敌的战术动作。
有时佯作向前突刺,却又急转驰回,诱使守军射出手里的箭,然后抓住机会,冲上去驰射,射完就跑,绝不拖泥带水。
零星的箭矢交错而过,短短时间内,守军已经有十余人中射。
看似不太多,可骑兵未损失一骑,这明显伤士气啊。
“咝~~”
桓宣倒吸了口凉气道:“朝廷兵马竟骁勇至斯,着实令人意外。”
张闿冷声道:“皆为胡人也!”
“诶~~”
桓宣摆了摆手:“胡人又如何,原本洛阳中军的幽州突骑不也是胡人?能为朝廷所用,便是朝廷的兵。”
甘卓也不服道:“他策马在阵前驰骋,马力总有衰竭之时,看他能跑多久。”
这话刚落,羊聃部动了,齐发一声呐喊,纷纷向前疾冲,骑兵也绕往两侧,留出位置。
“是羊彭祖!”
卞壶认了出来,不禁惊呼。
羊聃在江东的名气还是挺大的,不仅仅是性情暴戾,更重要的,是外形怪异,脑袋特别大,手脚又比寻常人要长。
时常有人嘲笑他,说他身具异相,可与刘邦、刘备比拟。
羊聃自然大怒,惹出不少事来。
孔衍捋须道:“我说为何久不见羊彭祖了,原来是北上投了萧悦。”
这话一出,很多人神色都不太自然。
算上羊聃在内,已经有庾琛和应詹被萧悦挖走了,此时再有萧悦领军前来,难道真打退了刘汉大军?
若果是如此,河南也该安定了,相较于江东,多数南渡士人还是倾向于回河南老家的,毕竟离乡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也没超过十年。
一时之间,气氛颇为诡异。
羊聃部行至阵前一百五十步左右停住脚步,前排千余人一屁股坐下来,给神臂弩蹬踏上弦。
“竟然是用弩,还是如此之远?”
桓宣现出不解之色。
蹶张弩在理论上,可以射到一百五十步,可这个距离已是强弩之末,连皮甲都很难穿透,更别提铁甲。
他不理解羊聃的用意。
弓箭手也探着头看。
没一会子,一众军卒陆续上好了弦。
“射!”
羊聃手一指。
“梆梆梆!”
梆子声大作。
顿时,咻咻连响,一枚枚短矢破空而出。
“啊!”
突然凄厉的惨叫响起。
寨墙内的弓手,如纸糊般,身上绽现出一朵朵的血花,纷纷向后栽倒,有些人没死透,痛苦的在地上痉挛打滚。
“怎会如此?”
纪瞻面色大变。
“哈哈~~”
羊耽却是高兴的哈哈一笑,喝道:“担土填濠,今次就把他这濠沟给填平了。”
“诺!”
全军士气大振。
除了弩手继续蹬踏上弦,其余人就近分散开来伐木取土,又有工匠就地制做手推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