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梁伏疵拜见萧郎!”
梁伏疵巴巴地望向萧悦,拜倒在地。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怕死,他在刘汉,属于核心中的核心,匈奴五部之外,就是他了,能以外姓跻身于核心,可见平时付出了多少。
他绝不甘心被萧悦一刀斩去头颅。
“梁将军?不用多礼,起来说话罢。”
萧悦面带微笑,抬手道。
“多谢萧郎!”
梁伏疵松了口气,又暗戳戳瞥了眼把他押送而来的羊聃,他忘不了一路上的拳打脚踢,暗道待自己也取得了桃豹支雄那样的地位,就叫你好看。
羊聃却是暗暗冷笑,眸中还流露出一抹怜悯。
光是杀害荀畯,萧悦就不可能饶他,大概率还如孔苌那样,押回去送给荀家杀。
况且他自己是泰山羊氏,高门士族出身,对梁伏疵滥杀士人的行为格外痛恨。
“梁将军给我说说看,如今平阳的内情。”
萧悦又道。
梁伏疵心一横,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萧悦默默听着。
总体来说,平阳歌舞升平,局面大好,刘聪虽然性格不稳定,有时会狂怒杀人,但多多少少还是做些事的,而且还没有彻底堕落。
刘聪是史上娶皇后最多的君主,前前后后,共有十一个,多后共存,又发明了诸如左皇后,右皇后的称呼。
但就目前而言,原配呼延皇后于去年薨后,立张徽光为后,此女是太后侄女,姿容一般,不受宠爱。
因此刘聪追封刘殷女刘英为后。
至此还不算过份。
不过刘聪已经展现出了外有强敌,内兴大役的荒淫迹象。
从永嘉四年继位迄今,以平阳为中心大兴土木,建宫城、苑囿、观阁等殿观四十余所,对民力的滥用令人发指。
又在继位之初,杀太子刘和及刘锐、呼延攸、刘乘等亲信谋主,又杀嫡兄刘恭。
刘聪自以越次而立,忌其嫡兄恭,因恭寝,穴其壁间,刺而杀之。
永嘉五年消停了些,永嘉六年,因鱼蟹供应不及时,杀左都水使者,襄陵王刘摅,又因温明殿、徽光殿不能如期完工,杀匠作大将,温都公靳陵,还有攻打刘琨败北的靳冲。
并且差点杀了中军大将军王彰。
其人因刘聪观鱼,劝谏刘聪游宴无度、刑罚过严,刘聪大怒,下令斩之,王彰女儿王夫人叩头苦求,遂改为囚禁,不久后群臣求情,才将王彰放出。
很好!
现在刘聪还能自我克制,但随着时间推移,会越发的暴戾和独断专行,匈奴汉国也会被搞的污烟障气。
也就是国朝被打崩了,拓跋氏又陷入内乱当中,这才挺了下来。
到刘聪一死,刘粲继位,第一件事,是杀光自己的兄妹姊妹,然后霸占父亲留下的年轻貌美的皇后,还没爽够几个月,靳准造反,屠尽刘渊后裔。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建立的胡人政权,就是这样抽象。
不过此方世界存有变数,毕竟国朝未灭,而刘汉连遭重创,刘聪会励精图治也未必不可能。
当然,这都不是萧悦能影响的,略一沉吟,便道:“梁将军,可愿为我军带路?”
“愿,愿!”
梁伏疵连点头。
“好!”
萧悦叫了声好:“刘粲想必还不知道你已被俘,我欲使些人马,扮作你的随从,与你一起叫开庄园大门,我大军在后掩杀,攻入庄园。”
“这……”
梁伏疵暗道了声好毒的计。
荀氏庄园,方圆里许,院墙又高又厚,并且大门两侧,建有角楼,可居高临下放箭,防护力不比坞堡差了太多。
属实是易守难攻。
可一旦被赚开了门,就只能任由宰杀。
不过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道:“愿从萧郎吩咐。”
萧悦望向了刘骁。
刘骁是地道的匈奴人,不易露出破绽。
“仆愿取此功!”
刘骁会意的拱手。
“立刻准备!”
萧悦点头。
全军进食进水,又检查了装备,随身携带的食水,便向颍阴驰去。
羊聃的两幢人马则留下,驱使俘虏清扫战场,并将尸体尽快掩埋,然后回许昌待命。
不觉中,夜色深了,全军也接近了庄园。
“萧郎,可要趁夜去叫门?”
梁伏疵问道。
“不忙!”
萧悦面色一寒,瞪了他一眼,便道:“想必败讯已经传回,刘粲绝不会在深夜开门,若我是他,会让我军在门外等候,在此期间,极易露出破绽。
全军连夜赶路,也该休息下,天亮就去叫门。”
“诺!”
梁伏疵感受到了萧悦对自己的不满,心绪一紧。
确实,他虽然有了投降萧悦之意,但还是存有一丝侥幸,毕竟他的财富家人都在平阳,如果能有回去的机会,他非常愿意。
刘粲不是傻子,颇肖其父,而刘聪素来以聪慧闻名。
当庄园大门不开,自己等人被安排在门外,只要稍微给些暗示,刘粲就能反应过来,或有机会大破萧悦,至不济也能逃走。
总之,他做了两手打算。
可惜被识破了,这让他心里忐忑不安,也收起了那点小心思。
全军距庄园二十来里,将士们抓紧时间进食喂马,然后休息。
天快亮的时候,刘骁选了五百来骑,换上匈奴人那破烂的甲胄,很多都是从伤员死者身上扒下来的,还染着斑斑血迹。
与梁伏疵一起,策马奔向庄园。
萧悦则领军缓缓缀在后面,直到距庄园十里左右,才停了下来。
这年头,人的视力都好,看个十里不成问题,再近,就有暴露的危险了。
蹄声隆隆,引起了角楼上守军的注意,纷纷望去。
梁伏疵留意到刘骁那冰冷的目光,把心一横,大喝道:“快开门,快开门,本将有紧急军情禀报大王!”
“是梁将军,梁将军回来了!”
“开门!”
角楼上的守军认出了梁伏疵,不虞有诈,忙唤道。
“轰隆隆!”
大门缓缓打开。
“杀!”
刘骁摘下角弓,就往角楼上射。
“啊!”
一名守卒惨叫着坠下。
又有密密麻麻的箭矢射了过去。
惨叫声接二连三。
“敌袭,敌袭,快关门!”
守卒意识到了不对,想把洞开的大门重新关上,可是已经有骑兵冲了进去,大槊连连挥舞,带走一条条性命。
倾刻间,乱了起来。
“杀!”
萧悦在后面看的清楚,大手一挥。
“杀!”
全军冲杀而去。
“什么?梁伏疵叛变,引了晋军进来?”
刘粲刚刚起床,就听到这个噩耗。
“大王,速避矣,我军仓促之间,全无准备,迟则晚矣!”
亲卫急劝道。
“梁伏疵,孤要杀汝全家!走!”
刘粲愤怒的大叫,就匆匆向奔去。
他的亲卫,素质还是不错的,时刻为他备着马。
刘粲出了院子,翻身上马,向另一道门驰去。
匈奴骑兵也是全无斗志,纷纷奔走。
刘骁带的人太少了,只能缠住其中一部分,恐怕他也没想到刘粲会如此的当机立断,再回头看了眼还在三五里开外的主力,目中流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一队队骑兵冲出庄园,向兖州方向狂奔,萧悦也看到了。
“羊彭祖,速带人去庄园,我授你全权,其余人随我去追!”
萧悦毫不犹豫的大喝一声。
这么好的痛打落水狗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