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宾主尽欢,待萧悦离去之后,程母似有些不满道:“萧郎尚未婚配,我家婉娘难道就做不得他的正妻?”
“给萧郎做妾,到底是委屈婉娘了。”
程妻也惋惜道。
程遐看了眼自己的妹妹,正抿着嘴唇,眸光中,隐有一丝期待。
“哎~~”
程遐叹了口气:“你们当我不想?可是萧郎的婚事已被惦记上了啊,卢子道,明叔规都欲为他保媒,恐怕广成苑里,也有人动起了心思。
而我们家是什么出身,说是上党程氏,实则连寒门都算不上,即便侥幸将婉娘嫁与萧郎,背后没有家族支撑,站的住脚么?
或许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啊。
为兄明白,做妾委屈了婉娘,但萧郎乃念旧之人,只须尽心服侍他,必然厚待婉娘。”
屋里,一片寂静。
许久,一声声幽幽叹息响起:“婉娘,你若不愿,阿母为你另寻一门亲便是。”
程婉眼圈一红,咬着嘴唇道:“小女愿意,阿母莫要为难了。”
是的,她心里有着难以言诉的委屈,她清楚,大兄需要她给萧郎做妾,有她在萧悦身边,上党程氏才会崛起,或有一日,能比肩于广平程氏。
“婉娘,苦了你了。”
程妻拉住了程婉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和宠溺。
“呜呜呜~~”
程婉扑入嫂子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
一晃,又是数日过去,有张宾、王尼、程遐、温畿和徐光打理,舞阳县这一片稳的很,几乎不怎么要萧悦操心。
萧悦也不猜忌,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让他学朱元璋那样,大事小事一把抓,他做不来,要想活的舒心,就得放权。
而且这具身体太过于年轻了,少年人追求什么?
运动和异性。
让他在文山案海间一坐大半日,他坐不住,于是,决定回广成苑了。
出乎意料,刘徽宁不愿走,要留在舞阳县养胎,乐桃姬与宋祎更不愿意去,萧悦也不勉强她们,带着八幢骑兵、桓巍部贪狼营八幢、河东骑兵和亲卫,以及部分年轻僚属,押上孔苌,于一个清晨率兵回返。
之所以带垣巍,是打算抽空去宜阳弘农一带看一看,合适的话,建几个坞堡,防止匈奴从宜阳方向进来。
并逐步打通往河东的通道。
这次有了足够的马匹,包括步卒,也都骑着马,仅仅三日工夫,就回了梁县。
别看才三月初,天气已经很热了,体感在三十度以上,又久不下雨,山野间的杂草都蔫蔫的,牛羊散放在山坡上,低头啃草。
山间谷地,开辟有一畦畦的农田,正有农人从开挖的水渠中担水浇地,麦子在这个时候,需要大量浇水。
“今年铁定大旱了。”
萧悦举目四顾,摇了摇头。
“郎君,这已经算好了!”
郭纯从旁叹了口气道:“我家留在嵩山的坞堡,据说周边地势较高处的麦子,因浇不上水,多数已枯死。”
辛旷也道:“我家在阳翟的庄子,预估今年要减产三成以上,族中为夏播起了争执,生怕播下的种子颗粒无收。”
萧悦神色凝重道:“河南地界,降水充沛,有老底子撑着,乍遇干旱,还能缓一缓,但北方很多地方缓不了,我料刘聪今岁或将南下就食。
走罢,我们先回广成苑。”
……
“大兄,萧郎来啦!”
王景风急急忙忙的唤道。
“哦?”
王玄正和傅畅在院中奕棋,听得叫唤,就要站起来,却又慢悠悠把刚刚挪开的膝盖跪坐回去,不急不忙道:“何至于如此慌张?”
王景风丢了个白眼过去道:“大兄出来看一看便知晓了。”
“暂且封棋也是无妨,萧郎常年在外奔波,难得回来一趟,可莫要轻慢了。”
傅畅呵呵一笑。
“也罢!”
王玄勉为其难的起身,与傅畅随王景风向外走去。
就见庭前,正是风尘仆仆的萧悦,身边几名亲卫,纠着条五花大绑的汉子,嘴里塞着布条,浑身瑟瑟发抖。
老母郭氏与王惠风也在。
“萧郎,这是……”
王玄那狐疑的目光看去。
萧悦拱手道:“此次北伐,未竟全功,叫石勒跑了,此人乃孔苌,曾向石勒进言害夷甫公,被我于阵前生擒活捉,故先将此獠送回,聊解恨意。”
“好贼子!”
王玄立时面目变得狞狰起来,操起一根棍子,兜头就打。
亲卫连忙放手。
就听扑扑闷响,几棍下去,孔苌已经被打的倒地翻滚,或许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孔苌也不再示弱,只以凶悍的眼神回瞪王玄,眼里满是轻蔑之意。
仿佛在嘲笑,凭汝自己,八辈子也杀不得老子,并以肆无忌惮的目光在王景风王惠风两姊妹身上乱瞄。
王玄越发的愤怒,棍棍挟着滔天恨意。
没一会,孔苌已是血肉模糊,几无馀力挣扎,草地上,洒满了斑斑血迹。
王景风与王惠风互相搀扶,均是眼眶通红。
郭氏则是一声声的号哭。
傅畅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萧悦,便道:“眉子快住手,再打就死了。”
“孔贼,活活打死是便宜了你,来人,绑起来,我要将此贼剜心喝血,以祭我父之灵!”
王玄这才收了手,向左右喝道。
一群仆役奔来,将孔苌绑到树上,又有人取来尖刀、陶碗和王衍的灵牌。
王玄扒开孔苌那破烂的衣襟,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恨道:“孔贼,今次汝死,下回便轮到勒贼,吾将以汝心头血祭尊吾父亡灵,受死!”
随即狠狠一刀刺进去,再用力一划,孔苌终于现出了痛苦之色。
那胸膛上,划开一个大豁口,鲜血喷涌而出,不过王玄明显没学过如何剜心,刺了几次,都被肋骨挡着了,没剜出来。
索性心一横,把手从肋骨底下伸进去,活生生拽了出来。
“唔!”
孔苌闷哼一声,两眼一翻,瞳孔迅速扩散,脑袋软软垂下。
“郎君,快!”
有老仆倒了一碗酒奉上。
王玄用力挤着,把鲜血挤入碗中,酒液迅速被染成了殷红色,又脖子一仰,饮下小半碗,哈的一声咂了砸嘴,遂将心脏供于王衍灵前。
“阿翁,萧郎擒来孔贼,今儿以孔贼之心祭奠阿翁,阿翁可曾看见?”
王玄悲号着,又将大半碗酒泼洒在王衍的灵前,然后跪了下来。
郭氏、王景风王惠风姊妹,家中的仆役,纷纷跪下。
王玄开始诵悼辞。
并不长,数百字,却是风采斐然,天空中,突有一阵恶风刮过,仿似王衍之灵受了这份血食。
顿时,庭前哭声大作。
傅畅暗暗叹息,既有对王衍的缅怀,同时也清楚,琅玡王氏王玄这一支,怕是彻底要倒向萧悦了。
时人对于血亲复仇是非常看重的,如果王玄不知恩图报,就是狼心狗肺,会被世人不齿。
很快的,一篇悼文诵完,众人纷纷起身,傅畅拱手道:“眉子大仇得报,可喜可贺!”
“哎~~”
王玄唏嘘的叹了口气:“若无萧郎,谈何报仇,大恩不言谢,萧郎且稍待,容我换身衣衫再来!”
说着,就往屋里走去。
王惠风拭了拭眼角,盈盈施礼:“妾谢过萧郎了。”
“女郎客气了,夷甫公乃是国士,受贼人戕害,人神共愤,我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萧悦昧着良心谦让了句,并顺势扶住王惠风那皓洁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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