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照转过身来，目光缓慢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谢无妄，你的业力背负了多少年？”

    谢无妄看着她，缓缓开口：“两千年。”

    “两千年。”叶晚照重复了一遍。

    “被业力侵蚀，每一刻都在痛苦中煎熬。那时候，你觉得两千年长吗？”

    谢无妄没有回答。

    但他看着叶晚照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叶晚照最后看向那枚发光的玉简：“钱多多，你从外门就开始跟着我干，那时候你图什么？”

    钱多多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传出来：“图……图师姐你能带我发财？”

    “发财。”叶晚照嘴角微微勾起，“那时候你一个月赚多少？”

    “……十几块灵石。”

    “现在呢？”

    钱多多不说话了。

    叶晚照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那堆文书。

    “黄三熬了十年，老七挺了八年，就连谢无妄，也扛了两千年的业力。你们好不容易都熬过来了，难道就是为了在三年后等死吗？”

    她的声音不高，吐出的每个字却清晰有力，让众人心头一震。

    “三年。”

    她说：“三年可以做很多事。能让钱多多这样的外门杂役，变成丹峰亲传；能把一个破药铺，发展成覆盖七宗的商会；也能让一群地牢里的囚徒，变成敢劫执法堂的亡命徒。”

    “三年，够我们颠覆这个世界了。”

    她直起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苏明月，告诉我，大清洗覆盖的范围有多大？”

    苏明月愣了一下，随即飞快的回答：“整个第九区。从七大宗门到三十六仙城，再到所有的散修联盟和凡人聚居地，无一幸免。”

    “天道分灵的运算核心在哪里？”

    “在第九区中央，一个叫核心域的地方。问道阁只是它的一个分灵终端。”

    叶晚照点点头，转向谢无妄：“你恢复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核心域的情报？”

    谢无妄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有。但要进入核心域，需要钥匙。”

    “钥匙是什么？”

    “载道罗盘。”谢无妄看着她，“你身上的窃天仪碎片，只是其中之一。完整的载道罗盘由七枚碎片组成，散落在七大禁地。”

    谢无妄顿了顿，念出那几个令人心悸的名字：“葬龙渊，无回谷，血煞海，天劫山，幻梦境，归墟。最后一块，就在你身上。”

    叶晚照的眼睛微微眯起。

    七大禁地。

    每一处都是传说中的绝地，金丹期修士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

    “两年。”她忽然说。

    众人一愣。

    “两年之内，集齐七枚碎片。”

    叶晚照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心惊。

    “剩下一年，杀入核心域，在大清洗之前，终结这一切。”

    钱多多的声音颤抖着传来：“师姐，那……那可是七大禁地啊。”

    “怕了？”

    玉简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苦笑：“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三年后等着被抹除。”

    黄三站起身，走到叶晚照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老七跟着站了起来。然后是苏明月。

    最后，连谢无妄也离开了那扇门，走到叶晚照身边。

    “从今天起，”叶晚照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修正会的目标是，掀翻这整个棋盘。”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想活过这三年的，跟我走。”

    黄三第一个伸出手，覆在她手上。

    然后是老七，然后是苏明月。

    谢无妄的手最后覆上来，修长的手指微微发凉，却稳稳的压在最上面。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那四只叠在一起的手上。

    金色的光斑在上面跳跃着，就好像在见证着这一刻一样。

    玉简里，钱多多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哭腔却又故作镇定：“也算我一个！等我三年之后成为修真界的首富，你们的庆功宴我全包了。”

    叶晚照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三年的时间。

    要么颠覆现有的一切，要么一起走向死亡。

    修正会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和整个第九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窗外，落凤坡的炊烟袅袅地升了起来。

    远处，清虚门的钟声隐约地传了过来。

    再远一些的地方，是葬龙渊、无回谷、血煞海，那些埋藏着钥匙的绝地。

    三年的倒计时，从今天就开始了。

    三天之后，在落凤坡外三十里的地方，落凤林的边缘。

    叶晚照站在一棵枯死的古树下，望着林子里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谢无妄靠在她身后三丈外的一棵树上，闭着眼睛。

    “来了。”谢无妄忽然开口。

    叶晚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林中小路的尽头，有烟尘扬起。

    片刻后，一大群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黑压压一片，个个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看上去狼狈不堪。

    为首的是炎角。

    几天不见，这个魔族探子比上次见面时还要狼狈。炎角头顶的断角还在，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左臂用破布胡乱缠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他那双魔眼依旧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叶晚照的方向，脚步一刻不停。

    炎角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其中似乎有魔族，也有人族。

    叶晚照眯起眼睛细看，发现那些人大多穿着破烂囚服，身上带着伤，脸色苍白。但他们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求生的渴望。

    “会主！”炎角跑到叶晚照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身后的魔族和囚徒们也跟着跪倒一片。

    叶晚照没有扶他。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炎角，这个被她用几张伪装符就收服的魔族探子。

    “怎么回事？”叶晚照问。

    炎角抬起头，满是伤疤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会主，我把弟兄们带来了。三百七十二个，活着到的，三百三十一个。”

    三百七十二，活着到的三百三十一。

    叶晚照的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