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同谋（4000字）
江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混沌，屋內一片漆黑。
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些许微光，让他勉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江舟更懵了。
23：15。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但依旧昏沉的脑袋，又將他压了回去。
太阳穴仍在突突直跳，这一觉，江舟睡得並不好。
眾所周知，睡眠时间过长，也会导致头晕。
尤其是在错误的时间，睡错误的觉。
再加上，可能抽取的经验值越多，【偏科】的代价也会隨之越大。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痛，更是感觉身体被掏空。
哪怕已经睡了將近十个小时，脑雾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幸亏————明天的实验考试是在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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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痛苦地揉著眉心，庆幸自己还有半天的时间来恢復作息。
稍微缓了一会儿，適应了头痛的节奏后，他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锁屏界面上，密密麻麻的消息瞬间涌了上来，差点把江舟的老古董手机给卡死。
喂，这手机可是游戏五分钟、散热两小时后仍不能排除爆炸风险的阔剑地雷。
能不能对他好点。
未接来电有七八个，微信消息则是显示99+。
江舟点开微信，瞬间被一股浓厚的奇怪氛围给包围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
丧事喜办。
好像除了他以外，大家都在散播他死了的消息。
就是你们到处说我死了
置顶的是苏卫国。
14：30
【提拉米苏】：江舟啊，老刘跟我说了。没事！千万別往心里去！
14：32
【提拉米苏】：人生哪有常胜將军这次咱们能进决赛就是胜利。那个题我也听说了，那是人做的吗那是给神仙做的！做不完很正常！
15：00
【提拉米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千万別硬撑。你要是出点啥事，我没法跟你爸妈交代啊。
18：00
【提拉米苏】：醒了把钱收了，买点吃的压压惊。
“————“
接著是卫青阳。
没说话。
只是给他转发了一个视频。
然而，看到封面上醒目的“送你三千万”后，江舟已经失去了点进去的欲望o
紧接著在18：01，给他发了201元的红包。
“————
再后面是苏卫国的小朋友，林旭。
【旭日西降】：兄弟，听老刘说你心態崩了別啊！想当年我参加决赛，那也是被虐得死去活来。物理这东西，本来就是折磨人的。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甚至连夏永章都发来了慰问电。
【牢夏】：江舟，平安回来。”
江舟看著这些情真意切、充满了人文关怀的消息。
懵了。
这都哪跟哪啊
我也妹说我考砸了啊
怎么在他们嘴里，好像已经出殯了————
江舟稍微转动了下僵硬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
提前一小时交卷，加上出考场时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確实像是崩溃弃考————哈。
毕竟，没人会相信有人能在两小时內解决决赛题。
“这误会大了————”
嘖。
关心他当然是好的。
但问题是————
该怎么收场呢
江舟哭笑不得。
此时此刻，距离这些消息发出已经过去了快十个小时。
如果不回点什么，估计苏老师就要飞过来了。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復得儘量简短且含糊其辞。
【谢谢老师/师兄关心，我没事。就是有点中暑，睡了一觉好多了。明天的实验我会加油的。】
至於成绩
现在解释也没人信，搞不好还被当成是受刺激过度的胡言乱语。
还是等分数出来，用事实说话吧。
处理完这些慰问，江舟看到了刘金刚的消息。
【刘金刚】：醒了吗醒了跟我说一声。我在前台给你留了饭，或者你自己点个外卖。记住，留好小票，回去我给你报销。別饿著肚子。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报销
这是好事啊。
（（6（′w））
【收到，谢谢刘老师。】
最后是郑乐的。
【郑乐】：舟哥！你是真猛！这都能提前交卷！不管结果咋样，这一波逼真的强！醒了喊我，我也没吃饱，咱们擼串去！
一个两个的，整得我还挺感动。
“咕嚕”
肚子也感动了。
从早上吃那两个包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15个小时。
中间还经歷了一场堪比马拉松的脑力劳动，和堪比马拉松后刮筋的副作用。
现在的江舟，很饿。
刘老师，抱歉。
但是不远的將来，你会为今天的报销决定捶胸顿足。
江舟掀开被子下床。
虽然腿还有点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好歹能走直线了。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里熟悉的脸有些憔悴，头髮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理智，正在慢慢回归。
擦乾脸，江舟回到床边，准备点个外卖。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在微信列表里划过，停在了一个没有头像、名字只有一个句號的对话框上。
那是罗成言。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天前加好友时的系统提示。
她没有发什么慰问消息。
甚至连消息都不衬一句。
反而在满屏幕的红色消息提示中格外醒目。
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jpg
当然，不是因为消息的事情。
江舟隱约记得，他睡著之前，罗成言是不是来过。
不仅是那张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还有那句隔著门板的轻语。
“来找我。”
很怪。
江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现在是晚上11点半。
对於正常的高中生来说，这已经是睡眠时间了。
尤其是明天还有重要考试。
这时候去打扰一个女生，似乎有些冒犯。
但是————
江舟有种直觉，罗成言现在一定没睡。
穿上外套，戴上房卡。
江舟推开房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静悄悄的。
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注意到不少房间中的指示灯还没有熄灭。
看来，这个时间还有很多人没有入眠。
大概率不是因为贪玩，毕竟，明天还有考试呢。
能来到这里的学生，不可能这点轻重缓急分不出。
唯一的可能，就是睡不著。
江舟深有体会。
这次理论考试的难度，对於大部分省队成员来说，打击很大。
没办法，他们省的整体水平確实偏弱。
而且，他们还不是內部竞爭，还有另外24个省队。
其中，肯定有强者。
而且数量不会少。
但那又怎么样呢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强，但是，还能高过满分去吗
江舟，可不是弱者。
不止是理论，明天（划掉）今天的实验，他也一样不会输。
哪怕再付出点代价。
江舟早就享受学习了，现在，更是开始享受学习成果。
贏，就是最好的成果。
江舟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的1234號房。
罗成言的房间。
站在门口，江舟犹豫了一秒，然后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没有等待太久。
或者说，几乎是敲门声刚落，门锁“咔噠”一声开了。
仿佛门里的人一直就站在门后一样。
门开了一条缝。
暖黄色灯光从屋內泻出，已经適应黑暗的江舟不得不微微眯眼。
罗成言站在门后。
她没有穿白天那身略显刻板的校服，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棉质长t恤，长发也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原来，你这傢伙，也会穿睡衣的吗
江舟一直以为罗成言会是那种早晨一睁眼，蹬裤子就能走的酷姐定位呢。
不过，即使这个时间，罗成言的目光依旧清冷如初，没有丝毫睡意。
看到江舟，她並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是在確认药效。
现在她的小动作，已经瞒不过江舟了。
“醒了”
“嗯，醒了。”
江舟轻声回答道，点点头，“那个布洛芬，也谢谢你了。
虽然没用上。
罗成言侧身让开一个身位，“进来吧。”
江舟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进房间
这要是被刘金刚看见，估计能当场就把他拿下了。
不过，看著罗成言清澈的眼神，江舟觉得自己要是扭扭捏捏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嗯。”
他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布局和江舟的一样，但明显更整洁。
或者说————更空旷。
除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外，几乎看不到什么私人物品。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
桌上並没有摆放复习资料，而是放著一个正在冒著热气的小电锅，旁边是一盒刚刚拆封的————自热火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诱人的牛油味，瞬间唤醒了江舟肚子。
“咕嚕一”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在自己房间里还要响亮。
丟人现眼。
江舟的老脸一红。
罗成言正在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她走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觉得你会饿，吃吧。”
不仅如此，你还恰好在我来的时候，煮了这个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话虽如此，有些事情探究太多反而是自找没趣。
至少现在，饿极了的江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直觉”
他接过罗成言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嘴里，烫得齜牙咧嘴。
但辣味，让身体也逐渐甦醒。
“直觉。”
罗成言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有些话，想和你说。”
“关於第一题”
江舟抬起头，也发动了直觉。
“不仅是第一题。”
罗成言捧著水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还有第六题，我推导到一半卡住了。我猜，你做出来了。”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舟心中一惊。
这姑娘的敏锐程度简直可怕。
“你怎么知道我做出来了你知道的，我身体不舒服。”
这是真话。
罗成言正盯著他，”你现在很放鬆。”
原来是事后诸葛亮吗
“而且，你这种人————”
罗成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果不为了追求完美，是不会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的。”
江舟放下了筷子。
他突然明白罗成言为什么叫他来了。
这是想和他对帐啊。
毕竟，凭藉罗成言目前展现出的观察力。
她应该是知道他的水平的。
但是，不知道他的底牌。
“第六题，確实有点难，所以不得不加大马力了。”
江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含糊地说道，”代价就是刚才那样，脑子差点烧坏了。”
“值得吗”
罗成言问。
“如果能拿金牌，就值得。”
江舟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现在还年轻，从未考虑过身体的问题。
只想要拿到好成绩，也不单单是为了结算奖励。
毕竟，局中人，谁不想拿到那个荣誉呢
罗成言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叠列印好的a4纸，推到江舟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明天实验考试可能涉及的几个难点，主要是光学干涉和霍尔效应的误差分析。”
“林旭学长那里虽然练了混沌摆，但那只是非线性部分。基础操作，也不能丟分————”
江舟拿起那叠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註，字跡工整，逻辑清晰。
確实用心了。
“你这是————”
“我喜欢把功课做在前面，在考试中燃烧自己的话，对身体不好。”
罗成言语气淡淡的。
江舟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无欲无求，但好像內心也有自己小心思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残酷的竞赛中。
能有一个並肩作战、哪怕不说话也能懂你的战友，真是一件好事。
“好。”
江舟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吃了这顿饭，看了这份资料，明天的实验，要意气风发的结束，不能像今天这样狼狈了。
窗外，夜色正浓。
颱风过境后的珠海，风雨欲来。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少年少女，正围著一锅沸腾的火锅，逐渐探討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