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平原,曹军的阵线彻底碎了。
燃烧的精钢巨网横亘在泥地里,焦尸遍野。
前排的步卒丢盔弃甲,推搡着向后方狂奔。督战队的砍刀砍卷了刃,也挡不住这股兵败如山倒的溃潮。
望台上,冷风吹过曹操沾满郭嘉黑血的铁甲。
“主公!前军崩了,挡不住了!”
徐晃提着大斧,带着一队浑身是血的亲卫冲上望台。
他一把架起曹操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这位已经有些失神的魏王往台下拖。
“奉孝……带上奉孝……”曹操踉跄了一步,死死抓着郭嘉的手臂。
亲卫们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郭嘉背起,护着曹操奔下望台,跨上战马。
“往中军撤!去赵王的大营!”徐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嘶声大吼。
在徐晃看来,此刻唯有退入袁绍那还未动用的几十万大军阵中,才能堪堪挡住吕布的锋芒。
曹军残部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向着北面的袁绍军阵仓皇退去。
……
同一时间,北面地势最高的一处土丘上,袁绍的中军巢车矗立于此。
袁绍双手按着木栏,将曹军溃败的惨状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台被遗弃的曹军望台,看着丢盔弃甲的曹军士卒,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惊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遏制的狂热。
“赵王!天赐良机啊!”
谋士审配一步跨出,指着下方的战场,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着抖。
“曹孟德的虎豹骑全填进去了,许褚、夏侯惇非死即残。曹军的精锐,今天算是彻底打光了!”
审配的手指猛地转向战场中央,那个提着画戟、站在尸山血海中的高大身影。
“再看那吕布!他确实勇悍绝伦,但这世上哪有不知疲倦的神仙?”
“他先是硬撼重弩,又在火海中闭气熬战,最后更是强行拔出八根千斤地桩,抡飞了铁网!”
审配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他就是个铁打的人,此刻体内的气血也该耗空了!”
“他现在站着,不过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
袁绍的呼吸沉重起来,他握着剑柄的手,手心全是汗水。
“你的意思是……”
“全军压上!”审配猛地跪倒在地,掷地有声。
“这不仅是杀吕布的机会,更是吞并曹操的机会!”
“曹军溃败,若我们放开阵脚接纳他们,乱军必定冲散我们的阵型。不如趁此时机,将曹军残部与吕布一起包圆!”
“只要吕布一死,曹操一亡,这天下,便尽归大赵!”
天下尽归大赵。
这六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袁绍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盟友道义。
他本就是个极重利益的枭雄,曹操如今成了没牙的老虎,吕布看似油尽灯枯。
若能一战定鼎,背负一点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袁绍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
“传孤王令!”
“七万大戟士,重甲步卒,全线推进!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后退半步,更不许放任何曹军过阵!”
“弓弩手压上!给孤无差别射击!把那片地,给孤犁平!”
……
“呜——呜——”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在河北大军的阵列中冲天而起。
正在向北撤退的曹操,听到这号角声,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不是打开阵脚迎接他的盟军。
“轰!轰!”
七万名身披重甲的大戟士,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从北面向南平推而来。
他们没有给溃退的曹军留出任何通道,巨大的橹盾重重砸在泥地里,一杆杆长达丈二的重型铁戟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荆棘。
跑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曹军溃兵,收不住脚步,直直撞在了大戟士的盾墙上。
“噗嗤!噗嗤!”
没有半点犹豫。大戟士前排的铁戟猛地向前一捅,直接将这些曹军士兵刺了个对穿,挑翻在地。
“干什么!我们是魏军!是盟军啊!”
后方的曹军士卒惊恐地大喊。
回答他们的,是天空骤然暗下来的阴影。
大戟士的后方,数万名河北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弩机上弦。随着将官的一声令下,漫天箭雨拔地而起。
这不是针对吕布的精准射击,而是覆盖了整个交战区的无差别绞杀!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夹在吕布和大戟士中间、无路可退的曹军残部。
惨叫声连成一片,失去盾牌掩护的曹军士卒,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没有死在楚军的手里,却被自己盟友的乱箭钉死在了烂泥中。
“护驾!举盾!”
徐晃怒吼,挥舞大斧拨开射向曹操的箭矢。
几名亲卫用身体挡在曹操上方,瞬间被射成了刺猬,鲜血浇了曹操满头满脸。
曹操看着周围成百上千的魏军儿郎在箭雨中惨死,看着那堵死死封住退路的大戟士盾墙。
他终于明白了袁绍的意图。
那不是救援,那是屠杀。袁绍要用这漫天箭雨和七万重甲,把曹家最后的一点骨血,连同吕布一起,彻底碾碎在这片平原上。
“袁本初——!”
曹操推开身前已经断气的亲卫,猛地站起身。
他指着北面高高在上的赵王大旗,眼眶崩裂,目眦欲裂。
他为了杀吕布,搭上了许褚,搭上了夏侯惇,甚至搭上了郭嘉的半条命,耗尽了魏军最后的底蕴。可到头来,却给袁绍做了嫁衣!
极度的悲愤与急火攻心,让曹操只觉得喉咙一甜。
“噗——”
一大口鲜血从曹操口中狂喷而出,他身子晃了晃,若不是徐晃死死扶住,险些一头栽下马去。
……
同一时间,战场的最中央,漫天的箭雨同样覆盖了吕布所在的区域。
吕布站在原地,体内龙吟铁布衫运转,暗金色的龙吟罡气在他体表流转。
“叮叮当当——”
落下的箭矢撞击在罡气上,瞬间折断、弹飞,在吕布脚下铺了厚厚一层断木残铁。
他看着向自己稳步推进的七万大戟士,看着在箭雨中哀嚎惨死的曹军,听到了曹操那声凄厉的怒骂。
吕布的嘴角,缓缓咧开。
从轻笑,到大笑,最后演变成响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穿透了箭雨的呼啸,穿透了曹军的惨叫,直直传入了北面袁绍的耳中。
吕布将方天画戟扛在肩上,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遥遥指向站在巢车上的袁绍。
“袁本初!”
吕布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睥睨。
“孤还以为,你这四世三公的门第里,养出来的全是一群缩头乌龟。”
“到了这最后关头,你总算有了点争天下的胆色,敢连盟友一块儿吞!”
吕布抬脚,踩碎了一颗曹军士卒的头颅。
他看着那如同一堵移动铁墙般压过来的七万大戟士,眼中没有半点疲态,只有看见猎物时的极度亢奋。
“想要孤的命?想要曹操的兵?”
吕布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
“可惜啊!”
“你这废物,根本没有匹配这份胆色的实力!”
吕布猛地将方天画戟重重顿在地上,泥水飞溅。
他单枪匹马,迎着那七万大戟士的军阵,大步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