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浓烟中,吕布踏出豁口。
脚下的烂泥被他身上残存的高温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他肩上还挂着死死不松手的许褚。
吕布停下脚步,左手反扣住许褚的后领,猛地一拽。
“刺啦”一声,许褚那被烤得焦糊的皮肉被硬生生扯开,吕布像扔破麻袋一样,将这个陷入深度昏迷的汉子甩在烂泥里。
许褚在泥水中翻滚了几圈,没了动静。
远处望台上,郭嘉捂着嘴,单薄的肩膀剧烈抽动。
当他看到那个浑身漆黑的人走出火海时,惨白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震骇。
火笼抽干了氧气,铁拒马封死了出路,连虎豹骑都填进去了,这怪物居然还能走出来?
“还没完……收网!拉死桩!”
郭嘉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木栏上,嘶哑着嗓子怒吼。
望台下方,令旗狂舞。
原来,先前困住吕布的那张精钢巨网,根本不是靠人力在拉扯。
网的边缘,连着八根埋在地下三尺深的精铁地桩。地桩后方,接着连环绞盘和数十匹蒙着眼睛的挽马。
“驾!”
曹军力士挥动马鞭,挽马吃痛,拼命向前拉拽。
“嘎吱——”
掩埋在地下的绞盘疯狂转动。原本松散地罩在吕布身上的精钢网瞬间绷紧,网线上布满的倒刺狠狠勒向吕布的皮肉。
即便有龙吟铁布衫护体,那些锋利的倒刺也在罡气上摩擦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拉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试图将吕布重新拖回那片还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
吕布没有挣扎,也没有用画戟去挑开网线。
他任由精钢网将自己越勒越紧,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战场上的硝烟,直直锁定了望台上的郭嘉和曹操。
“郭奉孝!”
吕布的声音不大,但在雄厚内力的加持下,如同闷雷般在曹军阵前滚过。
“你的脑子确实好用!阵法也够毒!”
吕布随手将方天画戟插在脚边的泥地里,两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勒在胸前的精钢网绳。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孤的力量,是你无法想象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吕布双腿微沉,马步死死扎进泥地。没过脚踝的泥水瞬间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气浪排空。
四象之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吕布双臂的肌肉如同岩石般根根垒起,皮肤下青筋暴突。
“给孤——起!”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吕布抓着网绳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抡!
“轰!”
大地剧烈震颤。方圆数十丈内的泥土如同喷泉般炸开!
八根深埋地下的千斤精铁地桩,被这股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蛮力硬生生拔出地面。
连带着后方的绞盘被瞬间扯碎,拉车的几十匹挽马被这股恐怖的反冲力直接拽翻在地,骨断筋折。
曹操在望台上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到了什么?
吕布不仅拔出了地桩,他甚至没有停下动作。
那张精钢网在此前的火海中沾满了猛火油,此刻正熊熊燃烧着。
吕布双手攥住网绳的核心节点,腰身猛地一扭,带动双臂在半空中抡了一个大圆。
呼啸的风声骤起。
那张连着八根千斤铁桩的巨大钢网,被吕布像抡一张破布一样,抡在了半空中!
“还给你们!”
吕布虎吼一声,双臂顺势一砸。
燃烧的火网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雨,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砸向前方密集包围的虎豹骑和曹军前阵!
“砰砰砰——!”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碎裂声响起。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巨大的精钢网横扫而过。锋利的倒刺轻易撕裂了虎豹骑的重甲。
八根千斤重的铁桩犹如八柄巨大的流星锤,触之即碎,擦之即亡。
网上附着的猛火油四处飞溅,瞬间点燃了成百上千名曹军士卒。
惨叫声撕裂了苍穹,曹军的前沿防线,在这一网之下,被硬生生砸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残肢断臂和烧焦的尸体散落一地,凄惨到了极点。
“杀!”
烂泥中,许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抢过一匹无主的战马,赤裸着被大火烧得溃烂的上半身,双目滴血,犹如疯魔般再次冲向吕布。
迎面而来的,是吕布反手抽回的燃烧火网。
“当——咔嚓!”
一根边缘的精铁地桩结结实实地抡在战马的胸口,战马连嘶鸣都没发出一声,胸骨瞬间塌陷,巨大的冲击力将它连带着背上的许褚,像破麻袋一样扇飞了出去。
许褚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重重摔进十几丈外的死人堆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仲康!”
侧翼,夏侯惇眦睚欲裂。他挺着长枪,不顾一切地杀入场中。
但火网的余威已至。
燃烧的精钢网罩头盖脸地扫过,滚烫的铁网和猛火油死死糊在夏侯惇的面门和胸甲上。
“啊——!”
铁甲瞬间被烧穿,皮肉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夏侯惇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长枪脱手落地。
他疯了一般用手去撕扯身上燃烧的甲片,十指被烫得露出白骨也浑然不觉,惨嚎着向后方暴退。
主将重伤,死士成灰。
那可是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是曹营最顶级的猛将。
但在吕布这种将整个战场化作武器的极致暴力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曹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前排的步卒丢掉了盾牌,转身拼命向后逃窜。
督战队砍翻了十几个人,却被更多涌来的溃兵踩在脚下。六十万联军的阵脚,开始出现无可挽回的松动。
望台上,郭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男人,在这一刻不禁对自己的智慧产生了怀疑。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算计,天时、地利、人和,他全都算到了,他甚至把曹军最精锐的底牌当成了引火的干柴。
但没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智谋苍白得像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郭嘉感到喉头涌起一股化不开的腥甜,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反噬,身子猛地一躬,狂喷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星星点点地溅在曹操的盔甲上。
“奉孝!”曹操大惊失色,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郭嘉。
郭嘉靠在曹操的手臂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了昔日的从容与算无遗策。
他看着远处的吕布,嘴角扯出一个无比悲凉的惨笑。
“主公……”
郭嘉的声音微弱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人力……终有穷啊……”
他沾满黑血的手指,无力地指向前方溃败的军阵。
“这等蛮力……此乃天灾,非战之罪……”
话音未落,郭嘉双眼一闭,彻底昏死在曹操的怀里。
冷风呼啸。
曹操抱着郭嘉,看着下方兵败如山倒的百万大军,看着那个重新拔起方天画戟的吕布。
这位乱世的枭雄,第一次感觉到了由衷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