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的初春,晨雾还未散尽,寿春城外已是连绵数里的火把。
三军即将拔营,战马的响鼻声、兵器铠甲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大战前特有的肃杀。
城楼的临时中军大帐内,吕布正张开双臂,由两名亲兵替他披挂那身沉重的兽面吞头连环铠。
按照他昨夜的军令,大军吃过早饭便要开拔,直奔徐州平原迎战曹袁联军。
“大王!”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陈宫快步走了进来。他眼眶深陷,手里攥着几卷刚刚送到的军报,连气息都还没喘匀。
“出事了。”陈宫走到桌案前,将竹简摊开,指着上面的墨迹。
“昨夜刚到的急报。交州士燮收了曹操的钱粮,突然出兵五万,正沿着水路侵扰我们扬州南境。沿途的几个县城已经告急。”
吕布套上臂铠,活动了一下手腕,没说话,示意陈宫继续。
“还有荆州。”陈宫咽了口唾沫。
“刘备动手了。他派了张飞率几千轻骑越过边境,但他们不攻城,专门挑各地刚建好的官仓和土豆田下手,抢完就跑。”
帐内安静下来。
北边是曹操、袁绍的几十万主力,南边士燮趁火打劫,西边刘备也趁机伸了手。
三面合围,摆明了是全天下的诸侯达成了默契,要把楚国掐死在摇篮里。
“大王。”陈宫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战线拉得太长了。臣以为,昨夜的军令得改。”
吕布接过亲兵递来的方天画戟,看了陈宫一眼:“怎么改?”
“收缩防线,据城死守。”陈宫语速极快。
“交州和荆州的袭扰只是癣疥之疾,坚壁清野便可应付。但正面的曹袁联军是实打实的六十万战兵!”
“我们虽然粮草充足,但若是去徐州平原与他们野战,伤亡必然惨重。不如依托水泥加固的下邳、彭城,以逸待劳。”
“只要拖上两个月,联军六十万人的粮草供给不上,必然哗变!”
从兵法上看,陈宫的建议稳妥到了极点。
吕布看着桌上的地图,伸手拿起旁边的一卷兵书,掂了掂。
“啪。”
一声脆响,那卷结实的竹简被他单手折断,随意地扔在脚下。
“公台,你总是太迷信这些写在竹片上的规矩。”
吕布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打仗,打的是一口气。曹操和袁绍倾国而来,那是来搏命的。”
“我昨夜刚对三军下了出城野战的军令,今天遇到点袭扰就缩回城里去当乌龟,手底下的兵会怎么想?三州的百姓会怎么想?”
陈宫急道:“可兵力悬殊……”
“守什么城?”吕布打断了他,大步朝帐外走去。
“我的重甲骑兵,我手里的画戟,就是楚国最硬的城墙。”
“既然他们想玩命,那就在平原上摆开阵势,看看到底是谁的命更硬。”
帐外,天色大亮。
十万楚军已经在荒野上列阵完毕。黑压压的阵列一眼望不到头,长枪如林,旌旗蔽日。
吕布翻身跃上赤兔马,提戟走到阵前。
张辽、高顺、孙策、周瑜、黄忠、文丑等一众将领,早已披坚执锐,等候在侧。
“张辽,高顺。”吕布马鞭一指。
“末将在!”两人驱马出列。
“带八千陷阵营、两万玄甲重骑,做中军先锋。”吕布看着他们。
“不需要你们讲什么排兵布阵,等到了平原上,只要看见曹操的中军大旗,就给我笔直地凿进去,撕烂他们!”
“喏!”两人齐声应命。
“孙策,周瑜。”
“臣在。”两人上前。
“扬州南面的士燮,不过是拿钱办事的草寇,让地方驻军去挡。”吕布沉声道。
“你们的任务是水路。带上江东的全部精锐水师,顺流而下。把淮河、黄河的交汇处给我死死堵住。”
“曹袁联军六十万人,每天要吃掉一座山。你们只要断了他们的水上粮道,曹操自己就会乱。”
孙策抹了一把下巴,咧嘴一笑:“大王放心,江面上连一块曹军的木板都飘不过去。”
“黄忠,文丑。带轻骑护卫两翼,谁敢靠近中军,直接绞杀。”
一条条军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没有丝毫防御的打算,全是以攻代守的架势。
……
同一时间,荆州西部边境,阴雨连绵。
坑洼不平的泥泞官道上,数千名蜀军正在艰难跋涉。
只不过,他们推的不是攻城器械,而是几百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
车上堆着一个个沾满泥巴的麻袋。
“快点!都给老子把推车扶稳了!”
张飞骑在乌骓马上,任由雨水拍打在黑脸上。
他手里攥着马鞭,指着几个脚步踉跄的士卒破口大骂。
“铜钱帛匹一律扔了,只准拉土豆和红薯!谁要是让粮食掉进泥坑里,老子扒了他的皮!”
骂完士卒,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身旁披着蓑衣的徐庶,满腹牢骚。
“军师,俺大哥让俺带兵出川,俺还以为要跟吕布手底下的名将真刀真枪干一场。”
“结果呢?大老远跑来这乡下地方刨地抢粮食?俺燕人张翼德的名号,以后在道上还怎么叫得响?”
徐庶骑在一匹瘦马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一车车被油布盖紧的土豆,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冷酷。
“翼德将军,打仗打的是钱粮,不是名号。”
徐庶伸出手,指着那些麻袋:“之前陈到将军派死士潜入江淮,确实偷出了几百斤种子。”
“但益州地大物博,光靠那几百斤种子,要在蜀地慢慢繁育,哪怕年年丰收,想要凑够供养十万大军的底子,也得七八年。”
徐庶勒住马缰,看向张飞:“主公等不起这七八年了。”
“曹袁若赢,下一步必定伐蜀;吕布若赢,天下更无主公容身之地。”
“只有趁着现在诸侯围攻楚国,我们亲自下场,抢走足够十几万亩地播种的土豆。”
“只要把这些东西运回成都种下,一年之内,益州的粮仓就能翻倍。有了粮,才能大规模招兵买马。”
“这叫窃国之基。”徐庶眼神发狠。
“为了主公的大业,莫说是刨地做贼,便是背上千古骂名,这土豆咱们也得抢足了运回去!”
张飞听完,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但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能把脾气全撒在了赶路上。
“都听见没有!推快点!回了益州,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