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0章 凯旋而归,陈公台的幸福烦恼
    寿春城的冬雪刚停,整座城池便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沸腾之中。

    

    当远方的地平线上再次出现那一抹猩红的残影时,城头上的守军率先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紧接着,这欢呼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到大街小巷。

    

    百姓们走出家门,有些甚至还穿着单薄的冬衣,不顾严寒地涌向主干道,只为看一眼那个单枪匹马杀穿中原的男人。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兽面吞头铠上的血迹虽然已经被风干成了暗紫色,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煞气,依然让周围的人感到一阵窒息。

    

    在他身后,八百玄甲亲卫仅剩六百余人,每个人马背上都挂着沉重的战利品。

    

    而在队伍的最中央,两辆由生铁打造、重达千斤的囚车格外引人注目。

    

    囚车内,文丑半靠在栏杆上,左肩的伤口虽然被草草包扎,却依然由于颠簸而不断渗血,他闭着眼,原本狂傲的脸上此刻只有死寂。

    

    而另一辆车里的张郃,则表现得异常平静,他双手扶膝,目光直视着这座让他感到陌生的寿春城,谁也看不清这位河北名将在想什么。

    

    吕布没有理会两旁的欢呼,更没有看囚车里的败将。

    

    他一路策马直抵太守府,将手中的方天画戟随手掷给迎上来的亲卫,翻身下马。

    

    “文丑,张郃,先关进死牢最底层。”

    

    吕布大步走向内厅,声音冷硬。

    

    “派最好的医官守着,别让他们死了,但也不准任何人接见,先磨掉那身河北人的傲骨再说。”

    

    亲卫领命而去,沉重的铁锁声在太守府深处响起,两位河北名将被压入天牢。

    

    ……

    

    然而,凯旋的喜悦在踏入议事厅的那一刻,便被一股足以让人窒息的压抑感所取代。

    

    议事厅内,陈宫、鲁肃、阚泽这三位内政的核心人物早已等候多时。

    

    相比于出征前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们个个面容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

    

    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并没有庆功的美酒。

    

    那是堆积如山的文书。

    

    黄草纸、白纸、甚至还有不少绢帛,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足有半尺厚。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数字,以及盖着各个县衙紧急大印的朱红印记。

    

    吕布坐回主位,解开大氅,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

    

    “主公……”

    

    陈宫率先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原本修剪整齐的胡须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徐州、扬州、再加上刚刚到手的荆州北境,如今主公的地盘横跨三州,方圆数千里。”

    

    “这本是开万世基业的喜事,但……我们真的到极限了。”

    

    陈宫苦笑着指了指那堆文书,语气中透着一种幸福的烦恼,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扩张太快了。快到我们的行政体系已经开始全面崩溃。”

    

    鲁肃也上前一步,叹了口气补充道:“主公,第一个难题就是粮草。”

    

    “袁绍在那场自毁长城的乱箭中留下了数万伤残降卒,这些人的命现在全捏在我们手里。”

    

    “放了,以他们的个性,要么会被袁绍和曹操重新收编,要不就落草为寇,到时候反而给我们平添麻烦。”

    

    “杀了,有伤天和且失了民心;可若是养着,这十几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新占领区的世家。”

    

    阚泽接着说道,眼中透着一股狠劲。

    

    “襄阳和琅琊那边的世家虽然明面上被主公的暴力镇压了,但暗地里,他们正在大规模地毁坏耕地、破坏水利,甚至煽动佃户逃亡入山。”

    

    “那些刚派过去的速成吏员虽然有冲劲,但面对这种传承数百年的地方势力,根本没法应付,很多地方的政令甚至出了县门就没人听。”

    

    吕布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厚厚的文书上轻轻划过。

    

    这上面的每一条信息,都像是一根细针,刺向这台庞大却不稳定的战争机器。

    

    “更麻烦的是钱。”陈宫将一份账单推到吕布面前。

    

    “当年袁术在淮南为了享乐,私自铸造了大量的劣质钱币,导致现在市面上物价飞涨。”

    

    “如今咱们新招募了大量吏员,发放俸禄全靠抄没世家的家产死撑。”

    

    “但这毕竟是无根之水,一旦抄完了,咱们拿什么去维持这个官僚体系的运转?”

    

    扩张、管理、粮食、货币、人才缺口。

    

    这一个个硬骨头,不像文丑的枪那样可以一戟荡开,也不像曹操的旗杆那样可以千步射断。

    

    这是软刀子杀人,是治理天下的泥潭。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兵的甲片摩擦声。

    

    陈宫等人死死盯着吕布,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在他们看来,吕布固然是战场上的神,是能用绝对暴力解决一切的鬼神。但面对这如乱麻般的政务,暴力似乎失去了它原本的魔力。

    

    吕布看着那堆文书,良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仿佛在透过这些繁琐的文字,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主公……”陈宫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武力夺天下,文治守天下。如今三州之地暗流涌动,处理不好便是一场大乱。不知主公可有良策?”

    

    吕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些还在欢呼的百姓。

    

    吕布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屋檐滑落的残雪。

    

    雪花在温热的手心中瞬间融化成了一滴冰冷的水。

    

    “此事暂且不急,保留原样即可。”

    

    吕布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你们先退下。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容我考虑一晚。”

    

    陈宫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吕布会像往常一样,用某种霸道的决定强行破局,或者干脆大发雷霆。

    

    可这种近乎颓然的沉默,让他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心慌。

    

    “主公……”

    

    “退下。”吕布的声音冷了几分。

    

    陈宫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与鲁肃、阚泽对视一眼,无奈地深深一拜,随后躬身退出了议事厅。

    

    夕阳的残晖透过窗棂,将吕布的身影拉得极长极长。

    

    他就那样站在那堆半尺厚的文书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剥落了色彩的雕塑。

    

    整座太守府,在这一刻,静得让人害怕。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