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辇之上，袁绍看着那道红色的残影，以及紧随其后倒戈部众，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反了……真的反了……”
袁绍喃喃自语，他无法相信，自己最器重的名将，竟然在万军丛中公然倒戈。
当他看到吕布那杆沾满鲜血的方天画戟已经撕裂了最后一道亲卫防线时，那股从脊椎骨冒上来的寒意让他全身僵硬。
“主公快走！”
审配凄厉的一声大吼，终于将袁绍从呆滞中震醒。
吕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不给袁军重新结阵的机会。
赤兔马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数名中军亲卫的惨叫。再加上那恐怖的力量，一扫便是一大片真空地带。
而且因为张郃的背叛，以及袁绍那拿自己人开刀的狠辣，让许多袁军都已经没了抵抗的心里，整个大军被冲的七零八落。
“吕布杀过来了！快逃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就濒临崩溃的中军阵型瞬间瓦解。
袁绍惊恐地想要起身撤退，由于双腿发软，竟一个踉跄从那华丽的步辇上直接跌落，摔得金冠落地，那身昂贵的锦袍沾满了黄土。
“扶起主公！撤！往北撤！”
逢纪冲上来，与审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袁绍。两人也顾不得主公的仪态，连拖带拽地将袁绍架上一匹战马。
此时的袁军已经彻底疯了，十五万大军在失去指挥后，面对吕布这区区几百人，竟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溃败。
为了能跑得比同伴快一点，士兵们拔刀砍向挡在身前的同僚，战马疯狂践踏着倒地的伤兵。
琅琊城外，袁绍丢下了所有的攻城器械，丢下了堆积如山的辎重，甚至连他的大将军印玺都掉在了乱军之中。
……
三日后，黄河北岸。
北风如刀，卷着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
袁绍在万余残兵的护卫下，终于狼狈不堪地渡过了黄河。
他此时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死纸，坐在马背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缓缓调转马头，望向南方。
那是他曾志在必得的中原，那是他视为蝼蚁的徐州。
可现在，他带去的十五万精锐折损大半，他的河北双雄一死一被抓。
“吕……布……”
袁绍咬着牙，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斤重压。
他想起自己世家大族的尊严，想起四世三公的荣耀，竟然被一个他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并州粗汉，当着天下人的面踩进了泥泞里。
这种极致的羞愤，化作了一股无法抑制的逆血直冲咽喉。
“哇——！”
一口鲜血，喷在了赤红的冻土上。
“主公！”审配大惊，急忙扶住他。
袁绍还没来得及说话，喉咙里又是一阵腥甜，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血狂喷而出。
那种撕裂般的痛感让他双眼一黑，身子猛地向侧面倒下。
“主公昏死过去了！快！回邺城！请名医！”袁军残部凄惨的呼喊声在河岸上回荡。
自此一役，北方霸主袁绍元气大伤，那种足以吞并天下的气势，被吕布这一战彻底打断，短期内再也无力南下染指中原。
……
与此同时，彭城五十里外。
丞相府内，曹操额头上敷着沾了凉水的帕子，正端着一碗浓黑的苦药。
前些日子彭城那一箭，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却让他受了巨大的惊吓，加之连日奔波撤军，头风病发作得愈发厉害。
他原本以为，吕布在彭城胜了自己之后，必然要入城休整，安抚百姓，毕竟那场仗吕布打得也极不轻松。
“哐当。”
清脆的破碎声响彻大厅。
曹操手中的药碗滑落在地，摔得粉碎，漆黑的药汁溅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那份刚刚送到的战报，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他竟然没入彭城？”
曹操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在那种强度的激战之后，他连一口水都没喝，就直接杀到了北线，把袁本初也给废了？”
下首处，郭嘉面色灰败，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颓丧。
“主公，我们都算错了。这吕布简直不是凡人，简直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如此辗转，打出了一个我们谁也看不懂的时间差。”
“主公在撤军回沛县的路上，吕布已经在琅琊摘了文丑的人头，逼降了张郃。”
郭嘉长叹一声，拱手道：“吕布已回，三面围剿之势已成泡影。”
“主公，退兵吧，彻底退回兖州。再僵持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曹操沉默了，他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碎裂的药碗。
他算尽了天时地利，却算不出这个世上真的有这种违背常理的存在。
他在彭城输了一阵，原本还想着卷土重来，可现在，袁绍也倒了，刘备跑了，天下诸侯的胆气已经被吕布这一根方天画戟彻底砸碎。
“传令……”
曹操闭上眼，仿佛老了十岁。
“全军退回兖州，封锁关隘。吕布已经成了气候，大势已去啊。”
……
而此时的荆州边境。
刘备带着残部正冒雨疾驰，他此时已经收到了吕布连破曹、袁的消息，整个人坐在马上，几乎是被张飞死死扶着才没有跌落。
“跑！再快点！”刘备的声音在风雨中发颤。
他太了解吕布了，从下邳到小沛，他亲身体会过那种被暴力支配的恐惧。
在他眼里，现在的吕布已经不是人了，那是某种能随时摧毁这世间一切规则的怪物。
“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入益州！投奔刘季玉！”刘备咬着牙，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果断。
“离徐州越远越好！先保存有生力量，日后再看情况归来！如今吕布大势已成，不适合继续硬碰硬了。”
马蹄声碎。
在休息的间隙，刘备看着手中残破的地图，回头望向那已被吕布统治的广袤南方。
“翼德，元直。”
刘备神色灰暗，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吕奉先如此强横，甚至已经超越了古之项籍……你说，这大汉江山，复兴还有希望吗？”
徐庶沉默了。他看着远处深邃的夜幕，再看看手中那本吕布印制的论语，竟然回答不上来。
这一夜，吕布的名字，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地压在了全天下英雄的心头。
威震华夏，莫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