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冷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铁枪带起一阵劲风,对着纪灵的胸膛狠狠扎下。
纪灵闭上眼,嘴角挂着一抹平静的笑。
然而,就在铁枪即将贯穿他胸膛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沉闷、雄浑,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震碎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袁军正北方的山脊上炸响。
原本正准备庆祝胜利的袁绍,手中的酒盏猛地一晃,葡萄美酒溅了他那一身昂贵的锦袍。
文丑的枪尖也僵在了半空。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齐齐转过头看向北方。
在那里,在那原本荒无人烟的山脊线上,一道血红色的细线,正伴随着大地的震颤,缓缓浮现。
步辇之上,袁绍的手僵在了半空,杯中残留的葡萄美酒因为剧烈的震动而泛起阵阵涟漪。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模糊的轮廓,眉头紧锁。
“这个时候,哪来的骑兵?”
袁绍转头看向身侧的谋士审配,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满。
“是曹操已经破了彭城意欲前来渔翁得利?还是说是吕布的疑兵?”
由于距离遥远,再加上袁绍一直没把吕布放在眼里,因此袁绍得到的消息比曹操还要少,连荆州已破都不知道,更别说彭城战事结果了。
在他看来,刘表坐拥荆州数十年,吕布哪有那么容易破荆州?
就素按破了荆州,按照路程推算,吕布就算现在长了翅膀,赶到这里也是两三个月后了,根本不可能一个月内辗转多地。
因此,此番前来的多半是曹操,再不济也很可能是吕布的疑兵,亦如那臧霸一般
“主公,看那旗帜的颜色,不像是曹军的黑旗。”
审配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死死盯着那团破雾而出的赤色,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
远处战场之上,赤兔马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突兀,而马背上那个男人,手中提着一杆滴血的方天画戟,双目如电,杀机盈野。
“袁本初,今日你的死期到了,我送你与那袁术团聚!”
吕布的咆哮声如同滚雷,震得方圆百步内的袁兵头晕目眩。
袁绍在步辇上猛地站起,由于动作太猛,他掀翻了面前的案几,酒盏、果盘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吕布?怎么可能是吕布?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袁绍那张平日里儒雅自负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扭曲。
“他是飞过来的吗?荆州到这里几百里地,他不是在跟曹操拼命吗!”
……
“大戟士!变阵!拦住他!”
文丑毕竟是百战名将,虽然心中震撼,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袁绍引以为傲的大戟士开始动了。
这些重装步兵每人都身披超过五十斤的精钢重甲,手中的长戟更是特制的破甲利器。
他们三千人合为一阵,就像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堡垒。
在以往的战场上,即便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撞在这座堡垒上也会粉身碎骨。
“哈!”
三千大戟士齐声怒喝,第一排的重盾重重砸入地底,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戟交错探出,形成了一道足以绞碎一切的钢铁绞肉机。
吕布看着眼前的钢铁阵盘,眼中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很糟,或者说他身后的那数百玄甲军状态很糟。
千里奔袭,连破曹操,那些人早已超负荷运转。哪怕中途休整了数个时辰,但想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
因此,接下来这一战,他必须尽快破局,否则虽然不至于败,但身后那数百玄甲军多半要无。
“随我——撞阵!”
吕布单手提戟,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赤兔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疯狂,那一双马眼竟然也变得通红,四蹄翻飞间,速度竟然再次暴涨。
吕布没有玩任何技巧,他既没有选择迂回,也没有寻找阵形的薄弱点,他选了一个最暴力——直线撞击。
六百名玄甲亲卫排成了一个标准的锋矢阵,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和吕布一样,透着一股向死而生的狂热。
“轰——!!!”
赤兔马撞在了第一排重盾上。
那沉重的精铁大盾,在吕布这种超越了物理常识的冲量面前,就像是薄薄的瓷片,瞬间炸裂开来。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骨碎声。
首当其冲的十几名大戟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撞成了一团扭曲的血肉,连带着身后的同僚被一并撞飞。
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不再是刺击的兵器,而是一把疯狂旋转的死神镰刀。
他每一次挥动,必然伴随着甲胄断裂的嘶鸣。
四象之力的加持下,那些号称无坚不摧的重装甲胄,在画戟的月牙刃下,脆弱得像是腐烂的木头。
一名大戟士试图举戟阻拦,吕布侧身而过,顺手一抹。
“噗!”
半边肩膀连带着那个沉重的头盔,被整齐地切了下来,鲜血在冷空气中迅速雾化。
吕布这一骑,就像是热刀切入了油脂。
在他身后,六百玄甲亲卫顺着他犁出来的血色沟壑,狠狠地扎进了袁绍的中军营盘。
马蹄声、惨叫声、利刃入肉声,交织成了这迷雾中唯一的旋律。
四象之力附身,再加上永不力竭的加持,吕布整个人宛若天神下凡,一扫就是一大片,而且每一下都是人间绝巅。
正所谓,人一过万,漫山遍野,更别说数十万大军了,纵然没有一起出战,却也是无边无涯。
可是此刻,这些无边无涯的大军,纵然如海浪一般一波波冲向吕布,却也被他击穿,并且还在稳步的向前移动。
纪灵拄着残刀,呆呆地看着那道在万军丛中横冲直撞的红影。
他的眼眶湿润了,不知是血还是泪。
“主公,他真的回来了。”
“哈哈哈哈,完了,你们都完了。”纪灵大笑,虽然显得非常落魄,但那笑声却在虚空不断回荡。
袁绍坐在步辇上,听着纪灵的笑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戟士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