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沸腾的杀气中被搅得粉碎。
琅琊城外,原本严整的大戟士方阵,此刻就像是被一头蛮牛横冲直撞过的庄稼地,到处是支离破碎的重甲和扭曲变形的长戟。
鲜血在冰冷的空气中冒着热气,迅速染红了泥泞的冻土。
“吕布!休要张狂!”
一声暴喝,文丑策马而至。
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训练的大戟士在那杆方天画戟下如纸糊般脆弱,那种羞愤与惊恐交织的情绪,让他几乎咬碎了牙根。
作为河北名将,文丑有着属于他自己的骄傲。
虽然颜良死于吕布之手,但他始终认为,那是因为颜良大意受了偷袭。
如今亲临战场,看着那道赤红色的魔神,文丑猛地一挺手中的玄铁长枪,全身的劲气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巅峰。
“百鸟朝凤——!”
文丑嘶吼着,使出了他在北境苦练多年的压箱底绝学。
这本是走灵动路数的枪法,但在文丑这位天生神力的悍将手中,却被魔改得霸道无比。
只见那杆玄铁长枪在空中猛然抖动,枪尖幻化出无数道银色的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挟裹着足以刺穿重甲的劲气,真假难辨,仿佛成百上千只银色利鸟对着吕布周身要害疯狂扑杀。
劲风甚至吹散了方圆十步内的碎尸和断甲,声势骇人至极。
吕布勒住赤兔马,冷眼看着这漫天枪影,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花里胡哨。”
吕布鼻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他根本没有去分辨哪一道枪影是真的,也没有寻找任何招式上的破绽。
对于拥有绝对暴力的他来说,技巧,只是弱者为了弥补力量不足而产生的装饰。
吕布双手握紧戟杆,猛地向后一拉,随后整个人在马背上拧腰发力,双臂肌肉如虬龙般猛然炸开。
“给老子滚——!!”
没有精妙的变招,没有复杂的后手。
就是一记最简单、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劈挂。
那一杆方天画戟,在李元霸神力的全负荷灌注下,仿佛变成了一柄足以开天辟地的巨斧。
画戟落下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一击抽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爆鸣声。
“轰——!!”
方天画戟重重地砸在了文丑那漫天枪影的正中心。
在接触的一瞬间,文丑那引以为傲的百鸟朝凤瞬间崩解。
那一支支幻化出来的银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丑脸上的狰狞在这一刻变成了极致的惊骇。
他只觉得一股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巨力顺着枪杆疯狂涌入。
“咔……咔嚓!”
第一声脆响,是文丑手中那杆号称玄铁打造的长枪。
在那股巨力的碾压下,长枪的枪杆竟然在那一瞬间被劈成了极其夸张的“U”型,随后发出了令人齿冷的扭曲声。
第二声响,是文丑的臂骨。
他的双手虎口瞬间炸裂,鲜血如泉涌,整条手臂的骨骼在巨力的震荡下出现了密集的裂纹。
“噗——!”
文丑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那一身加厚的重甲,在画戟带起的余波中竟也崩开了数道裂纹。
在袁军将士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这位河北二号猛将,竟然连吕布的一招都没接住,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青骢马上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进了满是血污的尘土里,生死不知。
“文将军——!!”
后方的张郃看得到这一幕,惊得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文丑竟然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亲卫营!随我冲上去!抢回将军!”
张郃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很清楚,如果文丑当阵战死,这十五万大军的军心会瞬间崩溃。
他带着数百名亲兵,不顾一切地冲向战场中心,试图在那道红色魔神下刀之前抢回文丑。
吕布并没有急着追杀文丑,猛地调转马头,画戟斜斜一指,目光跨越重重乱军,直视那座奢华的步辇。
“袁本初!”
吕布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惊雷,盖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袁绍的耳中。
“你的大戟士,也不过如此!”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燕赵精锐?在吾看来,与土鸡瓦狗何异!”
嘲讽。
赤裸裸的羞辱。
步辇之上,袁绍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喝美酒的闲情逸致?
他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正死死抓着扶手,颤抖得连扶手上的金饰都被捏得变了形。
他的脸色从红到青,最后化作了一种深深的、由于无法理解而产生的恐惧。
这种恐惧,曹操在彭城体会过,刘表在襄阳体会过,如今轮到他了。
十五万主力,三千大戟士。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必胜的猫鼠游戏,可现在,那个被他视为丧家之犬的吕布,正当着他的面,一招废了他的大将,单骑凿穿了他的王牌。
“这……这不可能……”
袁绍喃喃自语,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焦虑而被他自己抓得凌乱不堪。
“他怎么能这么强?他不需要休息吗?他不需要兵法吗?”
“主公!快退吧!”审配在一旁惊恐地大吼。
“吕布已经盯上咱们的中军了!要是让他冲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袁绍看着那个在万军丛中如同闲庭信步般的红色魔神,看着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大戟士此刻却在吕布靠近时本能地后退。
他知道,大戟士的胆气,碎了。
那种常年建立起来的士大夫的尊严和名将的傲气,在这一刻被吕布那一戟劈得粉碎。
然而,极度的恐惧之后,往往是扭曲的疯狂。
“退?孤能往哪退?”
袁绍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残忍与疯狂,“吕布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他有血有肉,他也怕箭!”
袁绍从腰间拔出佩剑,指着吕布的方向,对着身后的督战队厉声嘶吼,声音因为撕裂而变得尖锐:
“传令弓弩营!放箭!给我覆盖那一区域!”
“主公!那里还有咱们自己的大戟士和张郃将军啊!”审配惊呼。
“不管了!全杀了!连同吕布一起,给孤射成肉泥!”
袁绍疯狂地挥舞着佩剑,“放箭——!放箭——!!”
随着袁绍那近乎病态的吼叫,袁军后方,数千名弓弩手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