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缓缓站起身,走到陈宫和鲁肃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公台,子敬,你们是不是觉得,杀了那帮世家,这扬州的天就塌了?”
“没了那帮只会舞文弄墨、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这几十万百姓就活不下去了?”
“主公,非是活不下去,而是这治理地方……”陈宫苦着脸,还要再劝。
“治理地方需通晓律法、钱粮、教化,非大字不识的武夫所能为也。”
“如今世家被屠戮一空,底层官吏又被驱逐,这中间的断层,如何填补?”
“若是长时间没人管事,只需月余,不用外敌来攻,这寿春自己就得乱成一锅粥。”
“谁说没人管?”
吕布大手一挥,指向窗外那些正在巡逻的披甲锐士。
“这不是人吗?”
“啊?”陈宫和鲁肃顺着手指看去,顿时傻眼了。
“主公的意思是……让……让大头兵去治国?”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鲁肃急得直跺脚。
“军汉只知杀伐,哪里懂得牧民?”
“没有屠户,这就得吃带毛猪了?”
吕布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两人的震惊,当即喝道:
“传我将令!即日起,扬州全境实行军管!”
“既然那些文官想罢工,想看我的笑话,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离了他们,照样转!”
“什长管里,百夫长管乡,千夫长管县!让高顺把陷阵营和各部曲的骨干都撒出去!”
吕布的眼神凌厉如刀,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跟他们讲那些弯弯绕绕的礼法,也不讲什么之乎者也。只讲三条铁律!”
吕布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杀人偿命!伤人抵罪!”
“第二,欠债还钱!若是高利贷,一律作废!”
“第三,种地纳粮!谁敢抗税,抄家!”
“就这三条,谁要是连这也干不好,那就提头来见!”
陈宫和鲁肃听得目瞪口呆。这种简单粗暴到了极点的治国方略,简直闻所未闻。
在讲究门第、礼法、儒术的大汉朝,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可看着吕布那坚决的神情,两人知道,劝是劝不住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
次日,寿春城的百姓们惊讶地发现,原本衙门里那些鼻孔朝天的老爷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腰挎战刀满脸横肉的大头兵。
城西菜市口,两个邻居因为一只鸡的归属权吵得不可开交,正准备打架。
“干什么呢!都给老子住手!”
一名负责管辖这片区域的什长带着两个兵走了过来,他也不懂什么大汉律,直接拔出刀往案板上一剁。
“说!咋回事?”
两人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把事情说了。
“行了,别废话。”什长指了指那只鸡。
“你说鸡是你的,他说鸡是他的。简单的很,把这鸡宰了,一人一半!”
“谁要是再敢闹事,老子把你俩都抓进去关两天醒醒脑子!”
这种判案方式粗暴吗?粗暴。
但这有效吗?非常有效。
在绝对的武力震慑下,没人敢耍无赖,也没人敢仗势欺人。
因为这些大兵可不管你背后是谁,惹毛了他们,那是真的会拔刀砍人的。
虽然可能会误判,但当前这种状态,乱世当用重典,相比较欺上瞒下,这种管理模式反而有利。
就这样,在陈宫和鲁肃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这座原本应该瘫痪的城市,竟然在军队的强力接管下,奇迹般地运转了起来。
虽说少了几分文气,多了几分肃杀,但秩序却是前所未有的井然。
……
深夜,太守府书房。
虽然军管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吕布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毕竟不能真让大兵管一辈子民政,那是对军力的浪费。
“公台,看把你愁的。”
看着还在对着灯火长吁短叹的陈宫,吕布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卷刚刚写好的布帛,拍在桌案上。
“军管只是为了过渡。你不是担心没有人才吗?你不是担心名声臭了吗?”
“来看看这个。”
陈宫疑惑地拿起布帛,借着烛火展开一看。
这一看,他的手瞬间抖了一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布帛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杀气腾腾的大字——招贤令!
而陈宫在这个时代养成的价值观上:
“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
“今天下大乱,正求贤若渴之时。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
“不论出身,不论贵贱,不论是否有德,只要你有本事,我就给你官做,给你书读,给你地种!”
“哪怕你是杀猪的、贩私盐的、甚至是偷鸡摸狗之徒,只要能富国强兵,只要能助我平定天下,我吕布,皆倒履相迎!”
“唯才是举……唯才是举……”
陈宫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招贤令?这分明是向大汉四百年来察举制和征辟制宣战的战书!
在这个讲究门第、讲究德行的时代,吕布竟然敢公然宣称不仁不孝只要有才皆可用?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所谓的名士大儒,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主公,这……真的要发?”陈宫声音干涩。
“发!为什么不发?”吕布眼中闪烁着狂傲的光芒。
“那些世家不是说我名声臭吗?那我就彻底撕破脸皮!”
“我要告诉天下的寒门子弟,告诉那些怀才不遇的怪才。在曹操那里看出身,在袁绍那里看门第,但在我吕布这里,只看本事!”
“来人!把工匠叫来!”吕布大手一挥。
“把这篇招贤令连夜刻板!用咱们的印刷术,给我印他个三万份!”
“通过商队、斥候、细作,把这些榜文给我撒向大江南北!撒向荆州、兖州、河北!”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扬州,是有才人的天下!”
……
数日后。
随着数千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榜文,如同雪花般飘向大汉十三州,一场足以颠覆时代的风暴,正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