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战场,残阳如血。
喊杀声渐渐稀疏,但战场中央最核心的战圈,依然惨烈得令人不敢直视。
“死战!死战不退!!”纪灵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此时的他早已不复大将威仪,头盔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浑身浴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
在他周围,袁术留下的数万亲卫如今只剩下最后百余人。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圆,脚下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绝望而疯狂地抵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黑甲洪流。
“顽抗者死!”张辽冷着脸,指挥陷阵营步步紧逼,盾牌撞击声如死神的倒计时。
“噗——”
一名陷阵营士兵的长矛刺穿了纪灵亲兵的胸膛,那亲兵却在临死前死死抓住长矛。
“将军快走……”
话未说完便被乱刃分尸。
“啊!!!”
纪灵双目赤红,一刀劈碎面前的盾牌,想要冲出重围,但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他的小腿,让他身形猛地一踉跄。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色的闪电破开了人群,带着不可抵挡的威势从天而降。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柄重达五十斤的三尖两刃刀脱手飞出,重重地砸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
纪灵浑身是血,盔甲早已破碎不堪,披头散发地半跪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再次站起,但剧烈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一般,胸口的起伏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已经尽力了,在袁术逃跑后,他硬是凭着一股血气,带着亲卫营死守了半个时辰,直到身边最后一名亲卫倒下。
一杆画戟带着森寒的凉意,缓缓压在了他的肩头,那是千钧之重的压迫感。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员袁术麾下的头号猛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冷漠。
“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主子。”
吕布手腕微微发力,画戟下压,彻底压垮了纪灵最后的抵抗。
“绑了,压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几名狼骑兵一拥而上,将力竭的纪灵五花大绑,拖了下去。
直到这时,淮水战场上原本喧嚣震天的厮杀声才终于逐渐平息,只剩下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声,和伤兵断断续续的呻吟。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断戟残垣铺满了数里的河滩。
曾经不可一世的袁术二十万大军,如今已彻底溃散。
逃跑的士兵为了争夺渡船,自相践踏,落水溺死者不计其数,淮水为之断流。
吕布环视四周,看着这史诗般的战果,缓缓卸下头上的紫金冠,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流淌。
“主公!”
张辽满脸烟熏火燎,策马奔来。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中兴奋无比。
“战果已清点完毕!此战我军斩首三万余级,俘虏袁军精锐七万!”
“缴获辎重粮草无数,连袁术的金车都没来得及带走!”
说到这里,张辽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恨声道:“只可惜,让袁术那老贼趁乱跑了!”
“若是再给我半个时辰,定能将其生擒!”
“跑了?”
吕布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跑了就跑了吧,文远,你不必惋惜。”
吕布用画戟指了指那漫山遍野跪地请降的俘虏,又指了指远处袁术逃窜的方向。
“这些敢留下来和我们拼命的,才是袁术军中的骨头和精锐。”
“而跟着袁术逃跑的那些,不过是被吓破了胆的乌合之众罢了。”
他勒转马头,目光如电。
“这一战,我们已经把袁术的脊梁骨打断了。吞了这七万精锐,我军实力倍增。”
“至于袁术?”
“哼,一只丧家之犬而已。下次他在战场上再看到我的旗号,无需冲杀,他自己就会崩溃!”
张辽闻言,微微颔首,抱拳佩服道:“主公高见!是末将着相了!”
“传令下去!”吕布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收缴辎重,收编俘虏!杀牛宰羊,今夜全军庆功!我要用袁术那金车里的美酒,痛饮三百杯!”
“吼!吼!吼!”
两万吕布军将士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徐州城。
夜色已被火光撕裂,喊杀声此起彼伏,却不是对外的抗击,而是内部的屠戮。
陈登身披软甲,手持长剑,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冷酷。
在他身后,数百名陈家死士以及反叛的世家私兵,正在街道上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吕布军的巡逻队和守城士卒。
“陈大人有令,吕布已在前线战死!反抗者格杀勿论!”
谣言伴随着屠刀,迅速击溃了城内守军的心理防线。
西门已破,曹军的先锋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而陈登现在的任务,就是拔除城内最后的一颗钉子。
下邳府衙,这里是吕布军在城内最后的据点。
“顶住!给我顶住!!”
陈宫披头散发,满脸灰败,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仅存的数百名卫兵死守府门。
看着外面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陈宫只觉得心如刀绞,悔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陈元龙!我陈宫瞎了眼!竟信了你的鬼话!”陈宫猛地锤击朱红的大门,悲愤欲绝。
“主公在前线浴血奋战,你竟在背后捅刀子!我陈宫万死难辞其咎啊!”
就在陈宫几乎绝望,准备拔剑自刎以谢吕布之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公台先生!还没到死的时候!”
说话的是魏续,这位除了是吕布亲戚外似乎一无是处的将领,此刻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浑身是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他手中的战刀却握得稳如泰山。
“魏将军……”陈宫惨然一笑。
“大势已去,西门已破,陈登叛变,我们完了。”
“完不了!”
魏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将陈宫护在身后,沉声道:“主公临走前早就料到了!”
陈宫一愣,连悲伤都忘了,瞪大眼睛看着魏续。
“你说什么?主公料到了?”
魏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主公出征前特意把我叫到后堂,给了我一道密令。他说陈登父子脑后有反骨,虽有才干但不可深信。”
“主公说,他此去迎战袁术,城内必然空虚,若陈登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陈登趁机作乱……”
魏续顿了顿,模仿着吕布当时的语气说道:“若陈登反,你只要死死守住府衙,护住公台先生与家眷性命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