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快拦住他!都在干什么吃的?!”
金车之上,袁术死死地抓着车栏,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原本保养得极好的长指甲甚至嵌入了掌心。
看着那个距离自己只剩五百步的红色魔神,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威胁,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变调,完全失了帝王的体统。
“弓箭手呢?射死他!给我射成刺猬!”袁术疯狂地挥舞着衣袖,唾沫横飞。
“陛下不可!”一旁的亲卫统领急忙劝阻。
“前方皆是我军将士,此时放箭,恐伤自家兄弟啊!”
“混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袁术一脚踹翻了那统领,面容扭曲。
“朕的命比他们金贵一万倍!射!给我射!”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直护卫在金车旁的大将纪灵,猛地拔出腰间重达五十斤的三尖两刃刀,脸上满是决绝之色。
他并未像袁术那般慌乱,而是展现出了大将应有的素质。
“传令!中军变阵!”
纪灵厉声咆哮,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督战队听令!斩杀所有后退者!亲卫营,全部顶上去!”
“结却月阵,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钩镰手埋伏于侧翼!”
“不要跟他硬拼力气,专攻马腿!他只是一个人,不可能顾全所有!”
“噗嗤!”
为了立威,纪灵反手一刀,将一名试图后撤的偏将当场斩杀,鲜血溅了他一脸,显得格外狰狞。
“后退者,这就是下场!给我上!”
随着纪灵这铁血的手段和精准的指挥,原本有些混乱的中军终于稳住了阵脚。
数千名身披重铠的亲卫精锐,在督战队钢刀的逼迫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红色的缺口。
他们不再是无脑的送死,而是开始在军官的喝令下,层层叠叠地架起巨盾。
“喝!喝!喝!”
伴随着沉闷的号子声,一面面一人高的精铁巨盾彼此咬合,瞬间筑起了一道泛着冷光的钢铁城墙。
而在盾牌的缝隙中,无数条毒蛇般的长枪吞吐着寒芒,专门等着那红色的身影撞上来。
一排人倒下,两排人补上;十人被斩,百人冲锋。
这种有组织、不计代价,且极具针对性的人海战术,终于起到了迟滞的作用。
吕布虽然具有四象之力,而且拥有着近乎无限的体力和毁灭性的打击力,面前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纪灵指挥有方,总是能在吕布刚刚杀穿一点时,立刻填上新的兵力。
“滚开!!”
吕布双目赤红,一声暴喝,手中的方天画戟如狂龙出海,横扫出一道半月形的恐怖气劲。
“轰!”
面前扇形区域内的数十名袁军士兵瞬间被这股气劲震得五脏俱碎,连同手中的巨盾一起凹陷下去,鲜血狂喷着倒飞而出,硬生生地清空了一片方圆三丈的空地。
然而,还没等赤兔马抬起蹄子向前迈出一步,两侧突然窜出数十名手持钩镰枪的死士。
他们根本不看吕布,而是趴在地上,手中的钩镰狠狠地钩向赤兔马的四蹄。
“希律律——”
赤兔马极具灵性,感受到下方的杀机,猛地一跃而起,在空中踢碎了两名死士的头颅。
但这短暂的滞空,却给了周围长枪兵绝佳的机会。
“刺!!”
一名袁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大吼。
刹那间,数百杆长枪如同密集的荆棘林,从四面八方刺向空中的吕布和赤兔马。
“找死!”
吕布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只见他腰腹猛一发力,手中的方天画戟竟然在周身舞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丁零当啷——”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无数枪头被画戟斩断,飞溅的火星如同节日的烟花。
吕布借着反震之力,重重地坠落在地,画戟顺势下劈,将那名指挥的校尉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虽然化解了危机,但吕布前进的步伐,终究是停滞了。
更糟糕的是脚下。
战场之上,尸体已经堆积得比马头还高。温热的鲜血汇聚成河,将泥土变成了粘稠的沼泽。
赤兔马虽然神骏,但在这种根本没有落脚之地的尸山血海中,也开始变得举步维艰。
每一次抬腿,都要带起一片血肉泥浆;每一次落下,都可能踩在滑腻的内脏或断骨之上。
“该死!这群蝼蚁!”
吕布只觉得手中的画戟挥舞得越来越生涩,并非因为力竭,而是因为阻力太大。
每一戟斩下,都要切开数层铠甲、数具肉体。
这种有劲使不出、深陷泥潭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暴怒。
三百步。
这短短的三百步,吕布走得比刚才的三千步还要艰难。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时间代价。
而远处的袁术,看着那个虽然速度变慢、却依然在一寸一寸坚定逼近的魔神,眼神中的惊恐难以掩饰,但脑中却飞速盘算着利弊。
他是一国之君,是“仲氏皇帝”,绝不能死在乱军之中。
“陛下,吕布虽勇,但这般打法,他也撑不了多久。”身旁的主薄阎象擦着冷汗劝道。
“只是此处太过危险,流矢无眼……”
这句话正中袁术下怀。
“此贼锋芒太盛,不可力敌……”
袁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仪,对左右沉声道。
“阎象说得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朕乃万金之躯,岂能与这山野匹夫搏命?”
他看了一眼还在前线苦战的纪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
“传令纪灵,命他务必死守此处,拖住吕布。告诉他,只要能挡住吕布半个时辰,朕封他做大将军!”
说完,袁术迅速从金车上下来,动作虽显急促但还算利落。
他在亲卫的搀扶下跨上一匹神骏的白马,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红色的身影,冷哼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朕并非怕他,只是要暂避其锋,去后方重整旗鼓,诱敌深入罢了。待朕大军合围,定要将这匹夫碎尸万段!”
“护驾!转进后阵!”
随着袁术的一声令下,最核心的御林军护送着他,迅速脱离了最危险的中心区域,向着后方的大营战略转移。
虽然嘴上说是诱敌深入,但那飞扬的马蹄和绝尘而去的背影,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