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外,风雪愈发肆虐。
关羽那句“杀气”还未消散在风中,刘备的眉头便已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二弟了,傲气冲天,这世间能让他用不详的预感来形容的气息,绝非儿戏。
“二弟,你是说吕布……”
刘备刚想追问,却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错觉,而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与重甲撞击声引发的共振。
“来了!”
张飞猛地勒住缰绳,一双环眼瞪得溜圆,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见前方那漫天风雪之中,一只通体漆黑的军队,狂暴地撞碎了风雪。
为首一人,胯下赤兔如火龙咆哮,手持画戟若魔神降世。
正是吕布!
但让刘关张三兄弟同时瞳孔一缩的,不是吕布的气势,而是他的装束。
此时的吕布,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百花战袍,在那寒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吞兽铠,没有护心镜,甚至连头盔都没戴,任由那一头黑发在脑后狂舞。
他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万军阵前,仿佛根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郊游的。
“没穿甲?”
张飞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对于一员猛将来说,战场无甲,无异于裸奔。
这就意味着,只要稍微擦破点皮,就是重伤;只要一支流矢,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哪里是那个天下无敌的飞将?这分明就是一颗行走的人头!
“哈哈哈哈!大哥!二哥!看来这泼天的富贵,该轮到俺老张了!”
张飞发出如雷般的狂笑,笑声中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与轻蔑。
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一矛刺穿吕布咽喉,提着这颗价值千金的人头去曹操面前领赏的画面了。
“三弟!不可轻敌!”刘备本能地喊了一句,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吕布不是傻子,他既然敢无甲冲阵,必有依仗!
但此刻的张飞哪里还听得进去?
在他眼里,此刻的吕布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是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吕布休走!燕人张翼德在此!!!”
一声暴喝炸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张飞根本不等刘备的军令,胯下乌骓马一声长嘶,四蹄蹬开积雪,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扑吕布而去。
“三姓家奴!你平日里仗着宝马甲胄逞凶,今日连乌龟壳都没穿,也敢出来送死?”
“给爷爷把头留下!!”
张飞一边冲锋,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挑衅着,试图激怒吕布,让他露出破绽。
五十步!
三十步!
两人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然而,让他感到一丝诧异的是,面对自己这势若奔雷的冲锋,吕布的脸上并没有惊慌,甚至嘴角还微微扬起。
“他在笑?”
张飞心中咯噔一下,因为他看到了吕布嘴角那一抹极度讥讽的弧度。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装神弄鬼!死吧!!!”
张飞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
手中那杆丈八蛇矛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带着尖锐刺耳的啸叫,直刺吕布毫无防护的咽喉!
快!准!狠!
这一矛,凝聚了张飞毕生的功力,足以洞穿金石!
就连后方掠阵的关羽,看到这一矛也不禁微微颔首。
三弟这一击,不论是时机还是角度,都已臻化境,就算是自己面对,也必须全力格挡。
而在无甲的状态下,吕布必死无疑!
这是所有人的判断。
除了吕布自己。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马背上的吕布,甚至连姿势都没有调整一下。
下一瞬,他动了。
他单手抓着方天画戟的尾端,把这杆原本用来突刺、劈砍的神兵,当成了一根沉重的铁棍。
然后,对着那刺来的蛇矛,狠狠地砸了下去!
“滚!!!”
伴随着一声暴喝,方天画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天柱倾塌,重重地轰在了丈八蛇矛的矛杆之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发生了一声爆鸣。
“当————!!!”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张飞,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怪力,顺着矛杆疯狂涌入他的双臂,再冲入他的五脏六腑。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那柄由镔铁打造的丈八蛇矛,在吕布这一砸之下,竟然瞬间弯曲成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半圆弧度!
“这……怎么可能……”
张飞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
下一秒。
“咔嚓!”
那是虎口崩裂的声音,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矛杆。
但这仅仅是开始,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连人带马都无法承受!
“唏律律——!!!”
张飞胯下的乌骓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两只前蹄竟然承受不住这股从上而下的巨力,当场发出清脆的骨折声,“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战马跪地,惯性却未消。
马背上的张飞,更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血雾。
这位以力量著称的猛张飞,整个人直接被震得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足足飞出去了三丈远,才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激起一片烟尘。
全场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后方,刘备手中的双股剑差点掉落在地。他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仅仅是一击!
自己三弟就像是拍苍蝇一样,连人带马给拍废了?
这完全颠覆了刘备对吕布的认知,他明明记得,此前双方还能打的有来有回的。
雪坑中。
“咳咳……咳咳咳……”
张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整条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仿佛那条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剧痛,直到此刻才延迟般地传遍全身。
但他顾不上痛,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远处那道巍峨如魔神般的身影。
之前的轻蔑、贪婪、狂傲,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迷茫。
“这……如此巨力?”
张飞哆哆嗦嗦地骂道,牙齿都在打颤。
他也是以力气大著称的,但他很清楚,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像是被数匹烈马撞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