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前院,血腥气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看着吕布那指向漫天曹军的戟尖,陈宫终于从刚才那神鬼一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吕布话里的疯狂。
反向冲锋?
这不是找死吗?
“主公!”
陈宫顾不得脚下的血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赤兔马前,一把死死拽住马缰,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不可!万万不可啊!”
陈宫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吕布就冲出去了。
“刚才那一击虽然神勇,但那是匹夫之勇!”
“如今曹军主力已入城,不下五万人!我们就这几百号人,如何能挡?”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西门方向,眼中满是急切。
“此时曹军主力都在围堵白门楼和刺史府,西门防守必定空虚!”
“趁着这股锐气,我们集结残部杀出一条血路,去淮南投奔袁术!那是唯一的活路啊!”
在陈宫看来,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吕布还在,他们收拢溃兵并不算彻底失败。
然而,马背上的吕布却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
“投袁术?”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个只会抱着玉玺做皇帝梦的冢中枯骨?”
“他也配?”
陈宫一愣,没想到吕布会是这个反应。
吕布缓缓抬起方天画戟,戟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最后定格在城外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的“曹”字帅旗上。
“公台,你记住了。”
吕布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里是徐州,是下邳,是我的地盘。”
“曹操既然把脚伸进来了,那就别想站着出去。想拿我的城?拿命来填!”
疯子!
这就是个疯子!
陈宫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拿脑袋去撞墙。
“主公!这不合兵法!彼众我寡,硬碰硬是取死之道啊!您清醒一点!”
兵法?
吕布笑了。
他现在拥有的,是李元霸那足以锤爆一切规则的力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兵法就是个笑话。
“兵法是给弱者用的。”
吕布不再理会陈宫的聒噪,双腿一夹马腹。
“高顺!”
“在!”
高顺虽然也觉得这命令疯狂,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本能地服从。
“陷阵营,锥形阵!”
吕布手中画戟猛地向前一指,声音如雷霆炸响。
“跟着我,凿穿他们!”
轰!
赤兔马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回头路。
那道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陨石,带着身后那八百名沉默如铁的陷阵营死士,朝着府门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数万曹军,悍然撞去!
“疯了!全疯了!”
陈宫看着吕布决绝的背影,整个人瘫软在门框上,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奈。
“八百人去冲几万人,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去送死啊!”
但他没有逃,他苦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剑。
“罢了,罢了。”
“吕奉先,你既要疯,那陈公台便陪你疯这一回!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
下邳城的街道上,此刻正在上演着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诡异战役。
按理说,应该是曹军如洪水般淹没那一小撮抵抗者。
但现实却是洪水被一颗顽固的石头,硬生生顶了回去!
“死!!!”
吕布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手中的方天画戟已经彻底化作了死亡的风扇。
他根本不需要看清敌人是谁,只需要不断地挥舞、砸下、横扫!
每一次挥动,必然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刚刚冲进城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形势的曹军士兵,就惊恐地发现,前面涌来了一团红色的噩梦。
“那是谁?挡住他!”
“啊!!我的手!”
“救命!这是怪物!”
狭窄的街道限制了曹军兵力的展开,反而成了吕布这种绝世猛将的最佳屠宰场。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不管是刀盾手、长枪兵,还是骑着马的武将,统统被连人带兵器砸成碎片!
而在他身后。
高顺率领的八百陷阵营,就像是推土机后的压路机。
他们沉默地挥刀,补刀,踩着满地的碎肉,紧紧咬住吕布的步伐。
一步,两步,百步!
那原本气势汹汹涌入城内的曹军前锋,竟然硬生生被这几百人,给顶得倒退了出去!
前排的人想退,后排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往里挤。
一时间,曹军阵脚大乱,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第一个人丢下兵器转身逃跑时,溃败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跑啊!吕布杀出来了!”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数万大军,竟然被一个人,赶鸭子一样撵着往城外跑!
……
与此同时,下邳城外五里。
三支兵马正呈品字形疾驰而来。
为首一面大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刘”字。
刘备手持双股剑,面色凝重。他听到了城内震天的喊杀声,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二弟、三弟,快!”刘备催促道。
“曹公虽破城,但吕布困兽犹斗,恐生变故。我们要尽快入城助战!”
“大哥放心!”
张飞豹眼圆睁,手中丈八蛇矛挥舞得呼呼作响,嗓门如雷。
“那三姓家奴此时定已被捆成粽子了!俺老张正好去看看他的狼狈样,再在他屁股上戳两个透明窟窿!”
倒是骑着枣红马、手提青龙偃月刀的关羽,一直眯着那双丹凤眼,没有说话。
突然,关羽猛地勒住了马缰。
希律律——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二弟,怎么了?”刘备急忙勒马回头。
只见关羽那双平日里总是半开半阖的傲气眼眸,此刻骤然睁开,死死盯着下邳城的方向。
那里,原本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中,似乎多了一股别样的气息。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关羽抚须的手微微一颤,几根美髯竟被生生扯断。
“好重的杀气……”
关羽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杀气?什么东西?”刘备一愣。
“不知道,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关羽摇了摇头,那张枣红色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