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前院,寒风如刀。
但比寒风更冷的,是那曹军先锋校尉眼中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骑在马上的吕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吕布的身上。
百花战袍随风猎猎作响,里面竟然只是单薄的中衣。
没穿甲!
作为身经百战的悍将,校尉瞬间捕捉到了这个致命的破绽。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哪怕是武艺再高强的猛将,陷于战阵之中若无铠甲护身,一波流矢就能把他扎成刺猬。
“狂妄!”
校尉嘴角裂开一抹狰狞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狂喜。
“吕布无甲!弓弩手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后排早就蓄势待发的两百名弓弩手瞬间抬起手臂。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虫群,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着吕布和陈宫所在的方位覆盖而去。
这种距离,这种密度,别说是人,就算是只苍蝇也得被射下来!
“完了……”
陈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闭眼。
然而,马背上的吕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做多余的闪避动作,只是单手握着那杆长戟的尾端,手腕看似随意地一转。
“嗡!!!”
空气中骤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在他的手中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漆黑的残影。
太快了!
快到连视线都无法跟上它的轨迹。
高速旋转的戟身卷动气流,竟然在吕布身前三尺处,硬生生绞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墙!
“啪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爆裂声炸响。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锋利箭矢,在触碰到这道“气墙”的瞬间,就像是枯枝撞上了高速旋转的绞肉机。
箭头崩碎,箭杆炸裂!
漫天木屑混杂着铁片四散飞溅,没有一根箭矢能够穿透这道屏障,哪怕半分!
箭雨停歇。
吕布手中的画戟也随之停下,依旧斜指地面,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全场死寂。
那名曹军校尉脸上的狂喜僵在脸上,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两个鸡蛋。
用兵器挥出的风挡住了箭雨?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射完了?”
吕布微微前倾,那双重瞳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死死锁定了那名校尉。
“那该我了。”
话音未落。
吕布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吼!!!”
胯下的赤兔马发出一声痛苦而兴奋的嘶鸣,四蹄猛地蹬地,青石板路面瞬间炸裂出四个土坑。
一人一马,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那严阵以待的五百刀盾阵,笔直地撞了过去!
“挡住他!盾阵!盾阵!!!”
曹军校尉惊恐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前排的一百名刀盾手慌忙举起半人高的重盾,身体前倾,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后排士兵则用身体顶住前排,层层叠叠,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这种盾阵,就算是重骑兵冲锋也能挡得住!
然而,他们遇到的是现在的吕布。
距离盾阵还有五步。
吕布借着马势,手中的方天画戟没有像往常那样利用锋刃去刺、去挑。
他只是把这杆七十二斤的兵器,当成了一根烧火棍,抡圆了胳膊,借着腰腹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横着扫了过去!
那是纯粹的砸!
“给我……开!!!”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方天画戟那月牙形的戟刃,带着凄厉的音爆,狠狠砸在了最前排的三面重盾之上。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根本不像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更像是攻城锤狠狠砸在了豆腐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固的蒙皮木盾,连同躲在盾牌后的士兵手臂、胸膛、头颅,在这一戟之下,瞬间炸裂!
是真的炸裂!
人体根本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动能。
前排的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突然爆开,直接化作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而这股力量并没有消失。
方天画戟裹挟着破碎的盾牌残片和人体残肢,继续横扫。
第二排、第三排……
就像是顽童用铁棍横扫积木。
整整三排、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曹军精锐,在这一击之下,全部拦腰截断,或者被砸成肉泥!
残肢断臂如同雨点般飞出,甚至有的直接飞到了百米开外的院墙之上,啪嗒一声黏在墙头。
一戟挥出,前院清空了一大片!
原本严整密集的军阵,直接被这一击硬生生啃掉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血雾弥漫,碎肉横飞。
吕布勒住马缰,赤兔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震天长嘶。
而在马蹄之下,是一条铺满鲜血与肉泥的死亡通道。
“呕——”
幸存的曹军士兵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再也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后院门口,陈宫扶着门框,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下巴脱臼般张大。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懂兵法,知韬略。
但他从来没在任何兵书中读到过这种场景。
“这是人力能做到的?”
陈宫哆哆嗦嗦地指着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喃喃自语。
“便是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不,项羽若是看到这一戟,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前院之中,那名曹军校尉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双腿打颤,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吕布缓缓转过头,那张沾染了点点猩红血迹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没有理会那些已经崩溃的曹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
那里,有一队身穿重甲、手持斩马刀的士兵,虽然也被这一幕震慑,但依旧保持着阵型,没有溃散。
为首一将,面容刚毅,沉默寡言。
正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陷阵营统领,高顺!
此刻的高顺,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他追随吕布多年,自问对主公的武力极为了解。
但刚才那一戟,完全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那不是技巧,那是绝对力量的碾压!
“伯平。”
吕布的声音穿透血雾,清晰地传到高顺耳中。
高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抱拳大吼:“末将在!”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吕布单手将方天画戟抗在肩上,戟尖还在滴着浓稠的鲜血。
他看着高顺,又看了一眼高顺身后那七百名陷阵营死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整顿陷阵营。”
吕布调转马头,手中画戟直指那洞开的大门,以及门外那漫山遍野的曹军。
“随我……”
“反向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