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千古东风在告知她这个消息时。
语气里既有被算计的恼怒，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而当时，冷遥茱只是沉默地听完，什么也没说。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这位大弟子交谈了。
毕竟，当年她和云冥的那些事情，也终究也是一摊理不清的乱摊子。
但硬要说她对云冥旧情未了……
那倒也未必。
毕竟，当年她突破极限斗罗走火入魔，险些万劫不复之时……
是王川不顾自身，为她镇压紊乱的魂力、梳理错乱的气血。
那一幕，她至今历历在目。
从那一刻起，她就莫名地……
对着自己这位大弟子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师徒之情，不是亲情……
甚至，比这些更复杂。
“老师。”
王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你希望我不要对史莱克出手么？”
他六岁便拜师冷遥茱，而这六年来，冷遥茱的付出，他也看在眼底。
但即使冷遥茱对云冥旧情复燃的话，他也依旧要解决掉史莱克。
他很清楚，当他穿越到斗罗大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史莱克，甚至，是唐门站到了对立面。
当然，或者说……
他和那位神王唐三，以及其手下的势力站到了对立面。
因为唐三不需要唐家人以外的神明。
而他，便是其中之一。
冷遥茱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之事。
她摇了摇头。
“为师并非是为了史莱克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柔软。
“小川，师傅只是担心你。”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真切的忧色。
“史莱克传承两万年，底蕴之深厚，远超外人想象。”
“他们能在一次次劫难中重建，绝非仅凭运气。”
“你今日能逼退云冥，不代表史莱克就没有其他后手。”
“那海神阁中，不知还有多少的底蕴……”
王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待冷遥茱说完，他才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
“放心吧，老师。”
“我心里有数。”
冷遥茱看着他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这孩子自幼便极有主见，性子沉稳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她早该习惯了。
“去吧。”
她重新拾起书卷，语气恢复如常。
“早些休息。”
“是。”
“老师也早些安寝。”
王川再次行礼，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廊道里，他独立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随即，他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
回到房中，王川在床榻上盘膝坐下，准备进行每日例行的冥想修炼。
然而，就在他刚刚入定的刹那……
一阵奇异的、熟悉的悸动。
自灵魂深处骤然传来！
那是……
王川心中猛地涌起欣喜。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他立刻收敛所有杂念，意识如同坠入深海，飞速沉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洁白精神空间。
纯白。
无尽的、浩瀚的纯白，如同创世之初未被任何色彩沾染的画布。
这片精神空间，如今已比他最初开辟时宽阔了不知多少倍。
广袤的白色平原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同样洁白的天空相接，没有日月星辰，却自有无需光源的明亮。
此刻，除他之外，另外三道凝实的身影已在空间中央等候。
凤凰王川身披五色流光，眉眼含笑，周身缭绕着属于瑞兽的气息。
深渊王川安静而立，周身弥漫着幽深晦暗的深渊气息。
亡灵王川依旧笼罩在灰袍之下，白骨权杖拄地，周身苍白的魂火稳定而沉凝。
而在此刻，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前方不远处。
在那里，纯白空间正泛起细微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从虚无中逐渐勾勒、凝实。
最先出现的是轮廓……
少年的身形，肩宽腰窄，脊背挺拔。
然后是细节。
一袭暗红近黑的长袍，袍角绣着扭曲的恶魔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他的面容逐渐清晰，眉眼与斗罗王川有十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张扬与邪异。
他的嘴角天生微翘，似乎随时都在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眼眸是极深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熔岩，又似燃烧的深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缭绕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致邪恶、纯粹堕落的力量。
它不像亡灵法则那般死寂冰冷，也不像深渊之力那般吞噬一切。
它更像是……
蛊惑人心。
它仿佛在你耳边低语，挑起你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并放大你所有的贪婪、愤怒、嫉妒与傲慢。
新出现的王川睁开双眼，略有些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四位“自己”。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刻……
恶魔位面，他统御的军团与四位君王联盟的决战前夜。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但这种茫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他迅速理解了现状，那双暗红眼眸中闪过明悟，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恶魔独有的蛊惑质感。
“所以……”
“这是……同穿流？”
四位王川齐齐点头，异口同声：
“欢迎。”
没有多余的寒暄。
五位王川身上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辉！
共享，开始了。
纯净的记忆洪流如同倒灌的天河，涌入斗罗王川的意识。
他看到了恶魔王川的一切。
恶魔位面。
那是一个与斗罗大陆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空永远是浓稠的暗红，三颗紫月悬于天穹，大地遍布裂痕，岩浆在其中奔流。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以及永恒的、无休止的征战。
恶魔王川穿越的地点，正是这个位面五大君王之一的王座之上。
而他降临的瞬间……
便接管了这位君王的身躯与权柄。
而在往后的十二年里……
他将这个位于下游的恶魔军团，发展成了如今恶魔位面的第一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