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位刚刚落座的少年身上。
王川端起侍者重新送上来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半张平静的面容。
议会长面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但在他胸膛之下，那颗经历了联邦数十年政坛风浪的心脏……
此刻却在剧烈跳动，掀起惊涛骇浪。
他和他身后的战神殿。
今日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毕竟，让擎天斗罗在联邦首府再闹一次，战神殿的颜面何存？！
联邦的威严何在？！
但他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意外变数”的少年，竟能将云冥击退。
虽然，真正重创云冥状态、迫其退走的，是那位突兀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巅峰准神邪魂师。
但议会长心里清楚得很……
能请动这种级数的强者为其出手，本身就意味着王川的价值，已远远超出“十二岁的天才魂师”这个范畴。
至于那位强者是邪魂师？
议会长在心中冷笑。
走到他们这种位置的人，哪个手里没沾染过几件上不得台面的事？
哪个势力的原始积累是完全干净的？
与邪魂师有染又如何？
甚至，从某种角度说，王川与圣灵教存在联系，反而让议会长生出一种隐秘的、微妙的……亲近感。
有污点的人，才好拿捏。
有把柄的人，才值得合作。
思及此，议会长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微微前倾身体，用一种近乎长辈嘉许晚辈的口吻，缓声道。
“王传灵使，当真是英雄少年啊。”
“不愧是年仅十二岁，便成为传灵塔四大传灵使之一的天才人物。”
“议会长，客气了。”
王川放下茶杯，回以淡然一笑。
那笑容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疏离。
仿佛议会长这番夸赞，只是今日诸多无聊应酬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句。
议会长也不以为意。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直视王川眼眸，声音压低，却更显认真。
“如今，云冥丢了面子，史莱克失了里子。”
“以我对史莱克那群老顽固的了解，接下来，他们必将对联邦发起全面的反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不知王传灵使……”
“对此有何应对之法？！”
他没有去追问那个敏感的问题。
王川为何假借千古家族的名义，诱导联邦提前对史莱克学院发难。
事已至此，追问缘由毫无意义。
千古家族已被拉上贼船，战神殿也已站定立场，联邦的人现在还在天斗城和舞长空以及那位神匠对峙着。
这盘棋既然已经下了。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
就是如何收场了！
议会长心里有一条清晰的底线。
如果能解决，大家皆大欢喜，事后利益如何分配可以慢慢谈。
如果不能解决，局势失控……
那么，他也不介意将王川推出去，让他独自面对史莱克学院的滔天怒火。
这，就是联邦高层的生存智慧。
王川脸色不变，连眼神都未曾波动。
他只是再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如今舆论站在我们这边，民众的呼声也倾向联邦。”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史莱克若要逆势而为，便是自弃民心。”
“议会长，您说，若在这个时候……”
他顿了顿，抬起眼帘。
“史莱克学院被抹除……”
“还有多少人愿意支持他们重建？”
议会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王川，深深地看着。
那张稚嫩的面孔上没有半分玩笑或狂傲，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仿佛他说的不是覆灭一座传承两万年的大陆第一学院……
而是在讨论明日天气。
“民心终究只是民心罢了。”
议会长沉默片刻，缓缓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有利可图，即使失了民心，史莱克依旧可以重建。”
“这两万年来……”
“他们遭遇的劫难还少么？”
他点到即止。
王川不置可否。
议会长说得没错。
在这个世界上，利益才是永恒的核心。
史莱克学院能屹立两万年，凭借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民心，而是他们培养出的无数强者、积累的无数资源、编织的无数人脉网络。
只要这些还在，只要“史莱克”这三个字代表的利益共同体没有彻底瓦解，他们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同样的道理，史莱克之所以招致如此多的嫉恨，不也正是因为他们占据了太多利益么？
所以，单纯的抹除毫无意义。
必须从根源上……
彻底瓦解他们！
王川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茶桌。
“叮。”
一声清脆而短促的瓷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分明。
“接下来……”
他说，“就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议会长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
夜已深。
王川离开联邦议会大厦后……
隐去身形，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如同一缕夜风……
无声无息地穿过明都繁华的夜空，回到了史莱克城传灵塔总部的大楼。
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连那些值夜的守卫，都未曾察觉到他们那位年少成名的传灵使大人，已在此时悄然归来。
王川轻车熟路地穿过廊道，在一扇低调而雅致的房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叩门。
“老师。”
门内沉默了几息，随即传来冷遥茱那清冷而柔和的声音。
“进来吧。”
王川推门而入。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柔和的魂导灯，冷遥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古籍，似是正在翻阅。
但她的目光并未落在书卷上，而是越过书页，投向窗外的夜色。
冷遥茱放下书卷，看着眼前这位恭谨行礼的大弟子，无奈地轻叹一声。
“小川。”
她唤着他的小名，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复杂。
“你呀，你呀。”
王川对史莱克所用的计谋。
借千古东风之名……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