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
范闲撇了撇嘴。
“这摆明了就是那个李疯子在钓鱼。”
“也就您这关心则乱,才会信这种鬼话。”
范建愣住了。
他细细琢磨了一番范闲的话。
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对。”
“你说得对。”
“若是若若还在府里,那便没事。”
范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此时才感觉到后背已经湿透了。
好险。
差点就把范闲的身世给抖落出来了。
范建看了看还在啃梨的范闲。
心中暗自庆幸。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形。
但这脑子,确实比自己转得快。
不愧是她的儿子。
范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既然没事,你也回去睡吧。”
“我也乏了。”
范闲三两口吃完剩下的梨。
随手把梨核往垃圾桶里一扔。
拍了拍手。
“得嘞。”
“爹您也早点歇着。”
“别跟着瞎操心。”
“那李长生比猴都精,谁死他都死不了。”
说完。
范闲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书房内。
只剩下范建一人。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
猛灌了一口。
定定地看着摇曳的烛火。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假死……”
“这一局,你是要把整个京都都装进去啊。”
“长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
皇宫,寝殿。
夜色深沉,烛火早已燃尽。
庆帝做了一个梦。
梦里金碧辉煌,那是太和殿的龙椅。
李长生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高高在上地坐着。
而他自己,却趴在地上。
李长生的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脸上。
那鞋底冰凉,带着泥土的腥气。
庆帝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动弹不得。
“朕是你爹!”
庆帝喊出了这句话。
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愤怒。
李长生低头看着他。
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爹?”
李长生弯下腰。
一只手卡住了庆帝的咽喉。
手指收紧。
“你也配?”
“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窒息感瞬间袭来。
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庆帝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眼球向外凸起。
由于缺氧,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真实得让人发疯。
“啊——!”
庆帝猛地从床上坐起。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背上。
心跳如雷。
咚咚咚。
在这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庆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手指掐过的触感。
原来是梦。
庆帝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眼底的阴霾却没有散去。
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现在还觉得后背发凉。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陛下?”
是候公公。
他在门外守夜,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庆帝平复了一下呼吸。
重新躺回枕头上。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没事。”
“退下吧。”
门外的候公公没有动。
他犹豫了片刻。
“陛下,老奴有要事禀报。”
庆帝眉头皱起。
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要事?
“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
候公公弓着身子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宫灯。
他跪在榻前。
头埋得很低。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庆帝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说。”
“什么事?”
候公公咽了口唾沫。
声音颤抖。
“刚收到的消息。”
“定安王……殁了。”
庆帝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李长生中毒暴毙,七窍流血。”
候公公把头磕在地上。
“就在刚才。”
庆帝整个人僵住了。
死了?
那个叶轻眉的孩子,死了?
那个才华横溢,让他又爱又恨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欣喜。
反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在所有的孩子中,他其实最欣赏李长生。
够狠,够绝,也有脑子。
虽然不听话,但那是叶轻眉的种,不听话才正常。
如今人没了。
庆帝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惋惜。
随即,这股惋惜变成了愤怒。
“这么大的事,为何现在才报!”
庆帝坐直了身子。
抓起枕边的玉如意就砸了过去。
“你是死人吗!”
玉如意砸在候公公的肩膀上。
候公公不敢躲。
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老奴……老奴不敢惊扰陛下圣驾……”
庆帝正要下床。
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那只脚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踩在鞋子上。
不对。
李长生是什么人?
那是大宗师。
心思缜密,手段毒辣。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下了毒?
如果是真的中毒。
那李云睿呢?
那个疯女人把李长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若是李长生真死了,长信宫早就炸了。
甚至整个京都都要被那个疯女人掀翻。
可现在。
外面安静得可怕。
一点动静都没有。
庆帝慢慢收回了脚。
重新靠在床头。
嘴角慢慢上扬。
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小子。”
“连朕都敢骗。”
他太了解李云睿了。
这头母狮子没发疯,那就说明幼崽还好好的。
既然李长生没死,却要传出死讯。
这是要干什么?
钓鱼?
还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庆帝眼中的忌惮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不用更衣了。”
庆帝挥了挥手。
“既然‘殁’了,那就让他‘殁’着吧。”
“朕倒要看看,这出戏他打算怎么唱。”
……
定安王府,后花园。
月色如水。
李长生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回廊上。
身后跟着两个绝色佳人。
大公主和范若若。
两人都低着头。
脚步有些凌乱。
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古怪。
李长生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她们。
“这都逛了半个时辰了。”
“你们要是没话讲,就各自回去歇着。”
“我还要回去练功。”
说完。
李长生作势要走。
“别!”
“等等!”
两只手同时伸出,拉住了李长生的袖子。
大公主和范若若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都有些红。
范若若咬着嘴唇。
头垂得更低了。
手指绞着帕子,快要绞成麻花。
大公主深吸一口气。
她毕竟是皇室出身,胆子稍微大些。
“长生,我有话要说。”
李长生挑了挑眉。
“说。”
大公主看了一眼旁边的范若若。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婚的日子快到了。”
“我想……我想...若若和我一起过门。”
范若若猛地抬头。
惊讶地看着大公主。
随后那张清秀的脸蛋瞬间爆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
李长生笑了。
他伸出手,在大公主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就这点事儿?”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准了。”
大公主眼睛一亮。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