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点点头。
“也好。”
范若若站在大公主身后。
她并没有直接跟着大公主往里走。
而是上前一步,对着软塌上的李云睿行了一礼。
动作规规矩矩。
挑不出一丝错处。
“殿下。”
“若若想借王爷一用,不知殿下可否允准?”
她是个聪明人。
在这个府里,甚至在李长生的心里,李云睿的分量极重。
既然要带人走,自然要先过问这位“女主人”。
李云睿有些意外。
她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范家的小丫头。
眉眼清秀,透着股书卷气。
最难得的是这份眼力见。
比那个傻乎乎的大公主要强上不少。
李云睿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借?”
“既然是若若开口,那就借给你们便是。”
“反正……”
“以后这人也是你们的夫君。”
“早晚都是要给你们的。”
她特意咬重了“夫君”二字。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酸意。
范若若脸颊微红。
再次行礼。
“多谢殿下。”
李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回头看了李云睿一眼。
眼神中带着安抚。
随后便跟着大公主和范若若走出了暖阁。
李云睿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
并没有起身相送。
她看着三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落寞。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只刚才被他握过的脚踝。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只是沙子么……”
李云睿喃喃自语。
她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住了那一双美腿。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惆怅。
她想要的。
从来都不止这些。
……
京都的天,变了。
一股暗流在夜色下疯狂涌动。
定安王李长生身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出了定安王府。
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二皇子一派的所有官员耳中。
那个压在众人头顶的大山,塌了。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李疯子,死了。
二皇子府邸外。
即使是深夜,依旧车水马龙。
不少官员连夜赶来。
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死得好啊!”
“苍天有眼!”
“这李长生平日里飞扬跋扈,如今总算是遭了报应!”
就连那些平日里摇摆不定的骑墙派。
此时也都坐不住了。
一封封表忠心的书信,雪片般飞向二皇子府。
大势已定。
这个时候不站队,以后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
鉴查院。
烛火幽暗。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
膝盖上盖着那条万年不变的羊毛毯子。
他在看卷宗。
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房间角落。
没有丝毫声息。
若是常人见了,怕是要被吓破了胆。
影子。
鉴查院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最快的一把刀。
“院长。”
影子的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定安王府传出消息。”
“李长生死了。”
“中毒。”
“七窍流血。”
陈萍萍翻阅卷宗的手猛地顿住。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卷宗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节泛白。
死了?
那个叶轻眉的孩子,死了?
这怎么可能!
大宗师怎么可能死得这么无声无息?
但很快。
陈萍萍的手松开了。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卷宗。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假死。”
陈萍萍吐出两个字。
语气笃定。
影子微微一怔。
“为何?”
“消息确凿,长信宫那边长公主都疯了。”
陈萍萍摇了摇头。
他合上卷宗。
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这小子,比谁都精。”
“他若真想死,这天下没人能拦得住。”
“但他若是想活,阎王爷也收不走。”
“这么大的动静,这么拙劣的戏码。”
“也就是骗骗那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李承泽。”
“还有那群蠢货官员。”
陈萍萍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不用管。”
“让他闹。”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
范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范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脚步急促。
地上的砖石都快被他磨平了一层。
就在刚才。
他收到了消息。
李长生死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可是叶轻眉的儿子!
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故人之子!
还没来得及相认。
怎么就死了?
“啪!”
书房门被推开。
范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个梨,啃得津津有味。
“爹,这大半夜的,您这是练功呢?”
“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晕。”
范建猛地停下脚步。
他冲到范闲面前。
一把抓住范闲的肩膀。
双手都在颤抖。
“范闲!”
“出大事了!”
范闲眨了眨眼。
咽下嘴里的梨肉。
“怎么了?”
“天塌了?”
“还是陛下要把我也赐婚了?”
范建深吸一口气。
压低了声音。
“李长生死了!”
“中毒死的!”
“就在刚才!”
范闲愣了一下。
随后。
“噗嗤”一声。
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
“爹,您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地摊文学?”
“李长生死了?”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范建急了。
“我是认真的!”
“外面都传遍了!”
“我本来还想告诉你……”
“他是你……”
话到嘴边,范建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亲兄弟啊!
若是让范闲知道自己亲哥哥刚死,这孩子怕是要受不了打击。
范闲挑了挑眉。
“是我什么?”
“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
范建:“……”
他气得想打人。
范闲咬了一口梨,含糊不清地说道:
“爹,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这祸害死不了。”
“您想啊。”
“若若那丫头现在在哪?”
范建下意识答道:
“在定安王府啊。”
“说是去……去……”
范闲耸了耸肩。
“对啊。”
“若若是去和那个大公主一起找李长生谈心的。”
“若是李长生真死了,哪怕是中毒吐血。”
“以若若那性子,早就哭着让人回来报信了。”
“或者直接把咱们范府的大夫都拖过去救人了。”
“哪还能这么安静?”
“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就说明若若在王府里待得好好的。”
“既然若若没事。”
“那李长生肯定就在旁边活蹦乱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