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会是谁?
五竹?
那个瞎子确实有这个能力。
他的铁钎子杀人从不留痕迹。
可是五竹虽然护短,却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人,更不会做出把头颅送回东宫这种羞辱性的举动。
那个瞎子的风格是直来直去。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一种示威。
难道……
庆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后手?
叶轻眉。
这个名字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像是一根刺,扎在庆帝的心头。
如果是她留下的暗手,那就解释得通了。
那个女人总是能拿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还是鉴察院的那帮疯子?
陈萍萍?
庆帝眯起了眼睛。
“查!”
庆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让陈萍萍去查!”
“让秦业去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刺客给朕找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朕的儿子!”
候公公连忙磕头领旨。
正准备退下传旨,他又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停下了动作。
“陛下……”
“还有何事?”
庆帝此时心情极差,语气森然。
候公公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过几日……便是长生王爷与范若若小姐的大婚之日。”
“如今太子薨逝,这婚事……”
庆帝愣了一下。
是啊。
还有大婚。
但现在凶手不明。
皇宫受惊。
若是这时候还张灯结彩办喜事,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庆帝现在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去操持什么婚礼。
“推迟。”
庆帝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都什么时候了,还成什么亲。”
“什么时候抓到凶手,什么时候再议!”
候公公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弓着身子退出了暖阁。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庆帝重新坐回榻上,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拿不起那卷书了。
他看着摇曳的烛火,眼中满是阴霾。
……
王府。
这里是一处极少有人知晓的密室。
没有窗户,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卧榻。
榻上躺着一个女子。
她很美。
那种美,不是李云睿那种妖艳的疯狂,也不是林婉儿那种病态的柔弱。
而是一种超越了时光,甚至超越了性别的灵动与圣洁。
即便她闭着眼,即便她已经在这里躺了很多年。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皮肤依旧白皙如雪,吹弹可破。
一身素白的丝质长裙,勾勒出她曼妙绝伦的身材曲线。
尤其是那一双腿。
修长,笔直。
仅仅是安静地平放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是叶轻眉。
这个世界的传奇。
也是李长生的生母。
此刻,李长生就坐在寒玉榻边。
他换下了一身染血的衣袍,穿了一件干净的青衫。
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丝巾,轻轻擦拭着叶轻眉的手背。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就像是在擦拭这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母亲。”
李长生轻声唤道。
声音里没有了面对外人时的冷酷与算计,只剩下一种温情。
“外面有点吵。”
“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李长生放下丝巾,将被角仔细地掖好。
榻上的女子自然无法回答他。
她就像是一个睡美人,静静地沉睡在时光的尽头。
李长生并不在意。
他习惯了这样自言自语。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李承乾。”
“就是那个一直想要坐上皇位的太子。”
“我把他杀了。”
说到这里,李长生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叶轻眉那长长的睫毛上。
“他死得很惨。”
“我打断了他的骨头,废了他的武功,最后像猎杀畜生一样,一箭穿心。”
“对了,我还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让人送回给了他老子。”
“这就当是……一份利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一直毫无动静的叶轻眉,那如同羽扇般的睫毛,竟然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
但在李长生这种高手的眼中,却如同惊雷。
她听到了。
她有意识。
叶轻眉的意识深处,确实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能感觉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也听闻一些讲述,知道李长生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知道这个孩子受了多少苦。
可是此刻,听到李长生亲口说出弑杀太子的经过。
叶轻眉还是被震撼到了。
不是因为血腥。
而是因为那份决绝。
那是庆帝的儿子啊。
虽然李承乾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也是当朝太子。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庆帝。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庆帝是个极度自私、极度多疑、又极度强大的怪物。
李长生杀了太子,这就是在动摇庆帝的统治根基。
一旦被庆帝查出来。
不管李长生是不是他的儿子,都只有死路一条。
庆帝不会容忍任何威胁到他皇权的存在。
哪怕是亲生骨肉。
傻孩子。
你太冲动了。
你才多大?你怎么斗得过那个老狐狸?
快跑啊。
带着五竹,有多远跑多远。
“……”
叶轻眉的心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这种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引动了她体内沉寂多年的真气。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滴在了寒玉榻上。
李长生看到了那滴泪。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水。
“别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在担心那个老东西会杀了我,对吗?”
李长生俯下身,在叶轻眉的耳边轻声低语:
“放心吧,母亲。”
“他奈何不了我。”
“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了。”
“太子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会轮到皇后,轮到秦业,轮到太后……”
“会轮到他。”
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遍体生寒的寒意。
“我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我要夺走他最在意的一切。”
“他的权力,他的江山,他的威严,还有他的骄傲。”
“我要让他众叛亲离,让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您的面前忏悔。”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一手建立的庆国,是如何毁在我的手中的。”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李长生直起身子,握住了叶轻眉冰凉的手掌。
一股温和纯正的真气,缓缓渡入叶轻眉的体内,帮她平复着激荡的情绪。
“所以,您只要好好看着就行。”
“早点醒来。”
在李长生的安抚下,叶轻眉颤动的睫毛逐渐平静下来。
但那眼角的湿润,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是感动。
也是心疼。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复仇的刀。
如果不生在帝王家。
如果不背负这些仇恨。
他本该是个阳光灿烂的少年郎,去过最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都是她的错。
是她当年太天真,低估了人性的丑恶。
叶轻眉的意识在悲鸣。
如果能醒来。
她只想抱抱这个孩子。
告诉他,不用报仇了。
只要你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