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女子翻了个身。
一只如羊脂白玉般的赤足从红裙下探出,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
李云睿缓缓坐起,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似乎对这个消息毫不在意。
那双妩媚至极的桃花眼中,只流转着某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疯狂与纯真。
“查就查吧。”
“庆帝的脾气我最清楚,他若是不查个底朝天,那才叫奇怪。”
婢女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殿下,若是查到咱们头上……”
李云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卷起一缕发丝。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逐出京都,赶回信阳封地罢了。
那种荒凉偏僻的地方,去便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
李云睿的眼神忽然黯淡了几分。
若是去了信阳,便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也是她这晦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想到这里,李云睿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与不舍。
她站起身,大红色的宫装裙摆如鲜血般铺散开来。
“更衣。”
“我要去见长生。”
……
定安王府。
李长生刚刚吩咐完袁天罡善后事宜,正坐在书房内翻看各地书局送来的账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浓郁却不刺鼻的幽香瞬间填满了整个书房。
李云睿今日穿得格外隆重。
一袭绣着金丝牡丹的大红宫装,将她那成熟丰腴的身段包裹得淋漓尽致。
高开叉的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那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眉心的花钿更添几分妖冶。
这哪里像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分明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账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云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的眉眼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抚摸着李长生的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长生,你瘦了。”
“最近是不是太操劳了?书局的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何必亲力亲为。”
“你还年轻,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要多注意休息。”
李云睿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家常琐事。
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李长生任由她抚摸着自己的脸,目光却逐渐变得深邃。
这种反常的举动,太过明显了。
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长生抓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李云睿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想要抽回,却被李长生紧紧握住。
她别过头,避开了李长生探究的目光,强颜欢笑道:
“能有什么事?”
“就是想来看看你,怎么?嫌我啰嗦了?”
虽然在笑,但那双美眸中却早已蓄满了泪水。
李长生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几分。
“是因为言冰云的事吧。”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击碎了李云睿的伪装。
她身子一颤,猛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长生。
“你……你怎么知道?”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云睿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李长生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那一双玉臂勒得极紧,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长生……”
“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我会去求太后,求陛下,让他们只罚我一人,绝不牵连到你。”
李云睿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不该这么冲动的。
李长生感受着怀中佳人的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虽然心如蛇蝎,手段狠辣,甚至有些疯癫。
但对他,确实是毫无保留的爱。
纯粹得让人动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李云睿纤薄的后背。
“你看着我。”
李云睿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上满是凄楚。
李长生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不让你走,谁也赶不走你。”
李云睿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那双眸子里的自信与霸道,竟然比当年的庆帝还要强盛几分。
但很快,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傻孩子。”
“那是陛下,是这天下的主宰。”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即便你是定安王,也护不住我的。”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我说能护住,就能护住。”
“你只需要安心待在府里,哪也不要去。”
李云睿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他怀里。
……
皇宫,御书房。
“啪!”
一只名贵的白玉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庆帝站在书案后,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侯公公跪在地上,把头贴得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查不到?”
“你跟朕说查不到?!”
庆帝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鉴查院是干什么吃的?”
“宫里的禁军是干什么吃的?”
“线索断了?所有的痕迹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侯公公颤声回道:
“回……回陛下。”
“老奴……老奴实在无从查起啊。”
庆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慢慢坐回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事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绝不是李云睿那个疯女人的手笔。
李云睿做事,虽然狠辣,但往往不计后果,更不屑于遮掩。
这种缜密到令人发指的手段,更像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棋手。
庆帝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陈萍萍?
不可能,言冰云是鉴查院的人,陈萍萍没理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若甫?
那个老狐狸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不敢掺和这种事。
忽然,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李长生。
庆帝的眼睛微微眯起。
叶流云莫名失踪,至今生死不知。
太子逼范闲退婚,结果被李长生三言两语化解。
如今李云睿闯下大祸,线索却被迅速斩断。
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绕不开这位定安王。
“好手段啊。”
庆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侯公公。
“去。”
“宣长公主进宫。”
“就说……朕想跟她聊聊长生的婚事。”
庆帝特意加重了“长生”二字。
既然查不到证据,那便直接去问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