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竹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要走了。”
说完,转身便走。
没有行礼。
没有告退。
甚至没有多看庆帝一眼。
这种无礼的举动,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但他是五竹。
是那个女人的人。
洪四庠跪在地上,身体紧绷。
四周的阴影中,隐约传来了铠甲摩擦的声音。
那是皇宫禁军。
还有大内侍卫。
无数张强弓劲弩,已经在暗处对准了五竹的背影。
只要那个黑衣人敢再往前一步,就会面临万箭穿心的下场。
“......”
五竹停下了脚步。
但他并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铁锨的手,稍微紧了紧。
似乎准备随时杀出一条血路。
庆帝看着那个孤傲的背影。
心中念头急转。
他在权衡。
五竹现在的实力,到底还剩多少?
刚才与洪四庠那一战,虽然短暂,但展现出来的战力惊世骇俗。
哪怕是他这个大宗师亲自出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且。
五竹身上没有真气。
这才是最让他忌惮的地方。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在皇宫大内打一场可能会毁掉半个皇宫的架。
不划算。
庆帝挥了挥手。
动作很轻。
但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禁军统领眼中,这就是圣旨。
弓弦松开的声音细微响起。
那股笼罩在场间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
所有的侍卫都重新隐没回了黑暗之中。
道路通畅。
五竹迈步前行。
手中的铁锨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穿过重重宫门。
无人敢拦。
直到五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洪四庠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陛下……”
“老奴无能。”
洪四庠低着头,声音干涩。
庆帝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你打不过他,很正常。”
“这世上能打过他的人,没几个。”
庆帝转过身,看向刚才范闲消失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但地上的脚印还在。
庆帝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处墙角的痕迹。
只有一个人。
五竹是来救人的。
救谁?
庆帝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今夜闯宫的人,除了那个瞎子,还有一个蒙面的家伙。
那个人身法灵活,真气修为虽然不高,但机变百出。
是范闲那个小兔崽子?
还是……
庆帝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和叶轻眉有几分相似,却更加俊美妖异。
刚被封为定安王的李长生。
庆帝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白袍。
良久。
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查。”
只有一个字。
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
范闲靠在阴暗的巷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太强了。
五竹叔太强了。
那把铁锨,挥舞起来竟然比天下最锋利的剑还要可怕。
洪四庠是什么人?
那是大内总管,是庆帝身边的老狗,是这世上公认的高人。
但在五竹叔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范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幸亏五竹叔来得及时。
不然今晚这就不是探皇宫,而是送人头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上来。
这才借着夜色,像一只归巢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范府的高墙。
推开房门。
屋内的灯火通明。
范闲愣了一下。
范若若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显然没有落在字里行间。
旁边坐着范思哲,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
听见开门的动静,范若若瞬间站了起来。
范思哲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两人看清进门的是范闲,同时围了上来。
“哥!”
范若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她是个心细如发的姑娘。
一眼就看出了范闲的不对劲。
此时的范闲,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身上的夜行衣虽然换过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后怕,怎么也遮掩不住。
就连一向迟钝的范思哲也凑了过来,皱着眉头。
“怎么了这是?”
“看着跟见了鬼似的。”
范思哲上下打量着范闲。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没事。”
范闲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就是遇到了点麻烦,解决了。”
他不想让弟弟妹妹卷入这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事情里。
皇宫大内那种地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范闲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了那个沉重的箱子。
这是他在澹州时,五竹叔交给他的。
说是母亲叶轻眉留下的遗物。
之前一直打不开。
今晚,他拼了命从太后寝宫偷来了钥匙。
终于可以揭开这个秘密了。
看到箱子,范思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这里面到底是啥?”
“金条?还是银票?”
范思哲搓着手,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
范闲没理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造型古朴的钥匙。
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轻轻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箱盖弹开了一条缝隙。
范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范若若也屏住了呼吸,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
范闲掀开了箱盖。
没有金光闪闪。
也没有绝世秘籍。
箱子里面,是一层黑色的金属板。
金属板的中央,嵌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上面排列着几个整齐的小方块,每个方块上都刻着奇怪的符号。
那是键盘。
还是最老式的那种机械键盘。
范闲傻眼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千辛万苦,九死一生。
好不容易搞到了钥匙。
结果这箱子竟然还有第二道锁。
而且还是密码锁!
范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这是什么鬼运气?
老妈这是在玩他吗?
范思哲凑过脑袋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这啥玩意儿?”
“怎么跟个算盘似的,但又不太像。”
范思哲伸出手想去摸。
范闲一把拍掉他的手。
“别动。”
范思哲吓得缩回了手,撇了撇嘴。
“那咋办?”
“这看着也不像是个锁啊。”
范闲抓了抓头发,很是烦躁。
密码是什么?
生日?
纪念日?
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学公式?
他根本毫无头绪。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范若若看着哥哥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咬了咬嘴唇。
忽然。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个总是挂着温和笑意,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的男人。
那个还在别院里,轻轻吻过她额头的男人。
“哥。”
范若若轻声开口。
“要不……”
“咱们去问问长生哥哥?”
听到这个名字,范思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又是他?”
“姐,你能不能行了?”
“你就知道李长生。”
范思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的不爽。
自从那个李长生出现,姐姐魂都被勾走了。
现在遇到个破锁,也要找李长生。
“他是定安王,又不是锁匠。”
“找他有什么用?”
“难不成他看一眼这箱子,箱子自己就开了?”
范思哲嘟囔着,语气里满是醋意。
范若若没有理会弟弟的抱怨。
她只是看着范闲,眼神清亮。
“哥,长生哥哥博学多才。”
“他懂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