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挡住了!
五竹叔竟然真的凭借一把破铁锨,跟爆发全力的洪四庠打得有来有回。
甚至连一步都没有退过。
这完全颠覆了范闲对武道的认知。
没有真气,仅凭肉身力量,竟然能强横到这种地步。
更加震惊的是洪四庠。
这老太监越打越心惊。
他的霸道真气无孔不入,若是寻常九品高手,早就被震碎了经脉。
可打在五竹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
对方的身体坚硬得不像话。
而且五竹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无论洪四庠的攻击多么刁钻,五竹总能以最直接的方式挡下来。
然后用最简洁的路线反击。
那把铁锨在五竹手中,比天下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五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永远冷静。
永远高效。
永远不会犯错。
几十招过后,洪四庠的气息开始出现了一丝紊乱。
毕竟年事已高,如此高强度的爆发,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五竹却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频率。
快如闪电。
“砰!”
五竹手中的铁锨画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避开了洪四庠的掌风。
一锨拍在了洪四庠的肩膀上。
这一击沉重无比。
洪四庠闷哼一声,护体真气瞬间被打散。
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
脚下的地砖被踩碎了一路。
直到退出了七八丈远,洪四庠才勉强停下。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肩膀微微塌陷。
显然是受了伤。
“......”
范闲瞪大了眼睛,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赢了?
那个让整座京都都为之战栗的大内总管洪四庠。
那个庆帝身边的最后一道屏障。
竟然落入了下风。
而且是被一把种地的铁锨给拍退的。
这画面实在是太过于荒诞,又太过于震撼。
范闲看着那个提着铁锨傲然而立的黑衣身影。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大腿啊!
以前只觉得五竹叔切萝卜厉害。
现在看来,切大宗师也不在话下。
......
战场焦灼。
洪四庠没法不急。
这里是皇宫大内。
他是庆帝身边的影子,是这座宫廷名义上的最强者。
红袍再次鼓荡。
枯瘦的双掌在空中划过诡异的轨迹,真气凝聚如针,专门刺向人体周身大穴。
这一招阴毒至极,名为“化骨手”。
中者全身骨骼酥软,经脉寸断。
五竹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他只是把铁锨横了过来。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随手一拍。
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啪!”
一声脆响。
洪四庠那足以断金碎玉的化骨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满是铁锈的锨面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真气透体。
那把铁锨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成的,竟然将洪四庠的霸道真气尽数挡下。
紧接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反震之力传来。
五竹手腕一抖。
铁锨顺势向前一送。
这一下没有任何花巧,就是单纯的力量碾压。
洪四庠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上。
喉头一甜。
身形再次暴退。
这一次,他退得更远,足足滑行了十几丈,后背狠狠撞在了宫墙之上才停下来。
原本整洁的红袍上,多了几道褶皱。
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殷红的血迹。
受伤了。
这位威慑京都数十载的老太监,竟然真的在一个照面间就受了伤。
五竹依旧站在原地。
黑布蒙眼。
手中铁锨斜指地面。
身上连哪怕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刚刚并没有经历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只是在后花园里顺手铲除了一株杂草。
云淡风轻。
高深莫测。
躲在暗处的范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知道五竹叔很猛。
小时候在澹州,五竹叔切萝卜就能切出花来。
但他真没想到五竹叔能猛成这样。
这可是洪四庠!
在五竹叔面前,竟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范闲心中既是震撼又是狂喜。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缓。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宫墙之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脚步声很特别。
不急不缓。
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威严。
正在调息压制伤势的洪四庠,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颤。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立刻收敛了全身狂暴的气息。
随后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伏了下去。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
五竹微微侧头。
他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手中的铁锨缓缓垂下,不再保持攻击姿态。
那股令洪四庠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无踪。
范闲心里咯噔一下。
这脚步声虽然平淡,却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来也是个惹不起的主。
趁着洪四庠跪地,五竹注意力转移的功夫。
范闲当机立断。
溜!
身形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远处的阴影里窜去。
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脚步声停了。
一个身穿宽松白袍的中年男子,从回廊的转角处走了出来。
头发随意披散着,并没有束冠。
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富家翁。
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庆帝。
南庆的主宰。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洪四庠一眼,目光径直落在了那个一身黑衣的盲人身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怀念。
随后又变成了某种审视。
“好久不见。”
庆帝开口道。
语气很随意,没有任何帝王的架子,倒像是老友重逢。
五竹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检索脑海中的数据。
“我不记得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特有的机械与冰冷。
庆帝微微一怔。
随后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不记得好。”
“有些事情,记得太清楚,反而是一种痛苦。”
庆帝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五竹只有不到三丈的距离。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既然来了,何必大半夜的翻墙?”
“你若想进宫,直接走正门便是,没人敢拦你。”
庆帝看着五竹手中那把沾着泥土的铁锨,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把铁锨,当年他也见过。
在那个女人的太平别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