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心中暗怒,却并未发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满朝文武争吵不休的时候。
一道笑声突兀地响起。
“哈……”
笑声清朗,并不张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长生上前一步。
他一身白衣,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又看了看一旁假装淡定的二皇子。
最后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大臣。
“好一个大局观。”
“好一个为了大庆。”
李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程巨树在京都当街杀人,伤我大庆子民。”
“那时候,你们的大局观在哪里?”
太子怒目而视。
“李长生,你休要胡搅蛮缠!”
“现在说的是两国邦交!”
李长生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太子双眼。
“邦交?”
“邦交是打出来的,不是跪出来的!”
“你们这群人,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治国策。”
“可我看你们的骨头,都软了!”
这一声喝斥,如同惊雷。
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李长生大袖一挥,指着殿外北方。
“北齐人杀到家里来了。”
“你们不想着怎么反击,不想着怎么报仇。”
“反而在这里指责那个拔刀的人。”
“怎么?”
“杀了一个北齐莽夫,你们就怕了?”
“怕北齐皇帝生气?”
“怕边境燃起战火?”
李长生环视四周,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若是大庆的安宁,要靠忍气吞声,要靠出卖血性来换取。”
“那这大庆,还要它何用!”
“那这定安王,不做也罢!”
一番话,掷地有声。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平日里最能言善辩的御史,此刻也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李长生占着理。
占着那个最朴素,却又最容易被遗忘的道理。
血债血偿。
宰相林若甫看着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触动。
“说得好。”
林若甫轻声说了一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李云睿旁若无人地拍着手。
她看着李长生的眼神,愈发炽热。
这就是自己的长生。
哪怕面对满朝文武,面对太子皇子,依然傲骨铮铮。
范闲挠了挠头。
他看着李长生的背影,总觉得这哥们儿是在演说。
而且这演说的水平,简直是大宗师级别的。
每一句话都戳在庆帝的心窝子上。
“这家伙,到底是真的热血,还是在算计?”
范闲有些看不透了。
龙椅之上。
庆帝的眼睛亮了。
亮得吓人。
他看着下方的那个少年,心中竟生出一种难得的知音之感。
这么多年了。
满朝文武,文恬武嬉。
只有这个李长生,真正懂他。
他要的不是和平。
他要的是一统天下。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在大庆点燃战火,撕开北齐防线的尖刀。
李长生,就是这把刀。
而且是一把锋利得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刀。
可惜。
庆帝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太子一党的人彻底哑火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准备了一堆圣人言。
但在李长生这一番赤裸裸的“软骨头”指控下,全都变成了废话。
谁敢反驳?
反驳就是承认自己软骨头。
反驳就是承认自己怕了北齐。
二皇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没想到李长生这么刚,也没想到这番话煽动性这么强。
这下好了,再说下去,自己也要成软骨头了。
太子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被一个臣子,当着父皇的面,骂成软骨头。
这让他这个储君的颜面何存?
他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喊道:
“李长生,你说得轻巧!”
“若是真的因为你,导致两国全面开战。”
“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这千千万万的百姓流离失所,你负得起责吗?”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用百姓,用战争的恐惧来压人。
李长生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太子。
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竟逼得太子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李长生看着太子的眼睛,淡淡开口:
“若要战,那便战。”
“我大庆铁骑,何曾怕过谁?”
“北齐若敢来犯,我李长生愿为先锋。”
“李长生!”
太子李承乾终于忍不住了。
他手指颤抖,指着李长生的鼻子。
“你简直是不知所谓!”
“朝堂之上,岂容你这般在此妖言惑众,鼓动战火?”
李承乾胸口剧烈起伏。
“闭嘴!”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承乾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喝骂硬生生吞了回去。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龙颜。
庆帝缓缓站起身。
他没看太子,目光落在了李长生身上。
“朕觉得,长生说得对。”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心头狂跳。
庆帝背负双手,在大殿上走了两步。
“范闲是大庆的功臣之后,如今又身为监察院提司。”
“他在京都遇刺,那是打大庆的脸,是打朕的脸。”
“若是连这口气都咽下去,朕这皇帝,不做也罢。”
庆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口。
“传朕旨意。”
“着兵部即刻拟定作战方略。”
“既然北齐要战,那便战。”
“朕要为范闲,讨这一个公道。”
群臣震动。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陛下,这次竟然如此坚决。
二皇子李承泽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什么为了范闲,什么为了公道。
父皇早就想对北齐动兵了。
李长生的出现,还有那一番热血激昂的话,是父皇手中的一把刀。
借着这把刀,劈开了主和派的嘴,名正言顺地开启战端。
太子李承乾张大了嘴巴。
他看着庆帝,又看了看李长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
范闲站在队尾,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龙椅上的那位庆帝,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好算计。
拿自己的命做引子。
既敲打了朝臣,又开启了战端,还顺便试探了皇子们的底线。
这位陛下,当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