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若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幽幽地说道:
“哥,这首《登高》,就是长生哥哥在陛下家宴上所作,名动京城的一首诗……”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哪知道你会抄他的啊……”
范闲感觉自己的蛋,很疼。
天啊!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个家伙,也是个抄袭的啊!怎么就成了他的了?!
看着郭保坤以及周围众人那鄙夷、愤怒、嘲讽的眼神,范闲的头皮一阵发麻。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再次开口,语调变得奇诡而高亢,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
“噫吁嚱,危乎高哉?”
简单的七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整个场面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又一次愣住了。
范若若再次无力地扶住了额头。
完了。
又完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跟着哥哥念出的这几个字,一起凝固在了原地。
哥,你怎么……又抄长生哥哥的诗啊?
这首《蜀道难》,也是长生哥哥之前醉酒后,随口吟诵给她听的。
“你……你还来?!”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
郭保坤的脸,已经由红转紫,气得浑身发抖。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范闲的鼻尖上。
“你当真以为我等都是傻子不成?!”
“这首《蜀道难》,亦是诗仙李长生的名篇!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剽窃!”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这第二次,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岂有此理!简直是斯文败类!”
“将我等京都才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何居心?”
“把他轰出去!此等无耻之徒,不配踏入太初书院半步!”
群情激愤,一道道鄙夷、愤怒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范闲。
范闲彻底石化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贼老天!
你到底抄了多少!
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巨大悲愤涌上心头,让他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我没有……”
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谁说我抄了?这明明都是……
可这话,他要怎么说出口?
说这些诗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写的?
他们会信吗?他们只会把自己当成疯子!
“把他丢出去!”
郭保坤振臂一呼,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就要上前。
范若若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挡在了范闲身前。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住手。”
仅仅三个字,喧闹的人群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回头,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正缓步而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双眼眸深邃如星辰,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通身气度,卓尔不凡。
来人,正是李长生。
“是诗仙!”
“李公子来了!”
方才还对范闲怒目而视的才子们,此刻纷纷换上了谄媚讨好的笑容,争相上前行礼。
“见过李公子!”
“李公子风采依旧啊!”
李长生对众人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被围在中央的范闲和范若若身上。
“长生哥哥!”
范若若像是看到了救星,眼中瞬间泛起水光,连忙拉着范闲上前,急切地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哥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着李长生。
“长生哥哥,你快帮帮他吧。”
范闲也终于看清了这位“诗仙”的模样。
很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是这个家伙“偷”走了自己所有的装逼利器。
可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所有怒火与郁闷,竟如冰雪般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眼前之人,是相识了千百年的故友。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一位面容倨傲的锦衣才子,正是那“京都双璧”之一的贺言,他轻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李公子来得正好。这位范公子,连用你两首大作,若说他不是抄的,那岂不是反过来说,是你抄了他的?”
这话诛心至极,瞬间让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长生的身上。
李长生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没听出话中的挑衅。
他走到范闲身边,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对众人说道:
“诸位误会了。”
“我与范闲兄,一见如故,情同手足。”
“这《登高》与《蜀道难》,乃是我与范闲兄共同探讨,一同创作而成,何来抄袭一说?”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共同创作?
情同手足?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怎么从未听说,诗仙李长生,与这澹州来的范闲,还有这等深厚的关系?
郭保坤和贺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范闲也惊得长大了嘴巴。
他为什么……要帮我?
唯有范若若,心中却是喜不自胜,小脸泛起红晕。
长生哥哥,一定是因为我的面子,才会出手帮哥哥解围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李长生的眼神,愈发地柔情似水。
贺言愣了半晌,随即哈哈一笑,仿佛找到了台阶下。
“原来如此!原来是共同创作,倒是我等孤陋寡闻了。”
他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共同创作?
那说明这李长生的才华,也并非那般神乎其神,高不可攀!
今日诗会夺魁,我贺言大有希望!
他对着李长生拱了拱手。
“既然是李公子发话,那自然是个误会。看在李公子的面子上,便请范公子入场吧。”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谢谢你,长生哥哥。”
范若若走到李长生身侧,仰起俏脸,声音甜糯。
今日的她亭亭玉立,一袭水蓝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皓齿。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显然,对于昨夜画舫之事,她心中还是有些不满的。
但更多的,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欢喜。
范闲在一旁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调笑道:
“哟,不吃司理理姑娘的醋了?”
“你胡说什么!”
范若若又羞又急,玉足一跺,伸手就在范闲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嘶——”
范闲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哀嚎,妹妹大了,胳膊肘也往外拐了。
李长生看着兄妹俩的互动,眼中露出几分笑意。
“走吧,一起进去。”
他温和地发出邀请。
范闲揉着胳膊,凑到李长生身边,压低了声音,真诚地说道: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