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两首诗传遍了整个京都。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从达官显贵,到贩夫走卒,无数人为之震撼。
酒楼茶肆,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昨夜宫宴上的情景描绘得活灵活现。
“长公主之子,李长生!”
“诗仙在世,当之无愧!”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郡主府。
林婉儿手执一卷抄录下来的诗稿,看得痴了。
原来,他不仅有那般温柔的眼神,还有这般豪迈的胸襟。
范府。
“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范若若挥舞着小拳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在她心中,自己的长生哥哥,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人。
叶府。
叶灵儿听着友人的议论,也不禁点头。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诗,气魄非凡。”
但她随即又撇了撇嘴。
“不过,我更期待《红楼梦》的作者曹先生。”
“不知那曹先生签售会那日,究竟是何等风采。”
……
醉仙居。
京都最有名的风月之地,此刻却显得有几分雅致。
顶楼的雅间内,琴音袅袅。
司理理一身素衣,静静地坐在窗边,目光眺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在西百里荒山,于黑夜中救下自己的身影。
“理理姐,你听说了吗?昨晚宫宴上,长公主府的李公子,作了两首诗,都快传疯了!”
一个相熟的姐妹推门进来,兴奋地说道。
“哦?”司理理收回思绪,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姐妹立刻绘声绘色地将《登高》与《将进酒》背诵了一遍。
司理理听着,美眸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如此沉郁顿挫,又如此豪迈奔放……
这等才情,当真是人间罕有。
“写诗的人,是……长公主府的李长生公子?”她轻声确认道。
“是啊!就是那个全京城最有名的美男子!真没想到,他不仅样貌出众,才华更是惊人!”
长公主的儿子……
司理理心中有些讶异。
她对那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素无好感,连带着对她的儿子也多了几分疏离。
只是,这诗确实是好。
她对这位只闻其名的李公子,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
但这好奇,也仅仅是一闪而逝。
在她心里,早已住下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再也容不下旁人。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与骚动。
紧接着,是无数女子的尖叫与欢呼。
“怎么了?”
进来的姐妹好奇地探出头去。
片刻后,她猛地缩回头,脸上满是激动与红晕。
“天哪!是李长生!李公子他来我们醉仙居了!”
“什么?!”
雅间内其他的姐妹们闻言,瞬间沸腾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涌向窗边,想要一睹这位诗仙的风采。
“理理姐,快来看啊!真的是李公子!比传闻中还要好看!”
司理理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再好看,再有才华,又与我何干?
她心中,只有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救命恩人。
楼下大堂。
李长生一袭白衣,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神情淡然,目光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副出尘的气质,更是让那些女子们为之疯狂。
角落里,几位世家公子哥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李长生无视了这一切。
他走到老鸨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见司理理姑娘。”
老鸨脸上堆满了笑,却带着一丝为难。
“哎哟,李公子,真是不巧。理理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这当然是托词。
司理理是醉仙居的头牌,更是卖艺不卖身,向来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旁边立刻有公子哥笑了起来。
“李公子,这醉仙居可不是长公主府,不是你想见谁,就能见谁的。”
“就是,理理姑娘眼光高着呢,可不是几首诗就能打动的。”
李长生神色不变。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动怒,只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方手帕。
那是一方最普通的青布手帕,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将手帕递给老鸨。
“把这个交给她。”
“她会见我的。”
老鸨捏着那方带血的青布手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喧嚣也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哄笑声。
“哈哈哈!我看到了什么?一方破手帕?”
“还是带血的?这是什么路数?想用这个博取理理姑娘的同情吗?”
“我方才献上一对玉如意,理理姑娘连面都没露,他一块破布就想登堂入室?”
讥讽与嘲笑,如同潮水般向李长生涌来。
这些世家子弟,平日里为了见司理理一面,哪一个不是绞尽脑汁,献上奇珍异宝?
可司理理向来是凭心意,从未因金银而折腰。
李长生这举动,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对司理理的一种羞辱,更是对他们这些“追求者”的莫大讽刺。
李长生置若罔闻,神情依旧淡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鸨,仿佛在等一个必然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他面容俊朗,手持一柄折扇,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傲气。
“妈妈,我这里也有一物,想请您代为转呈给理理姑娘。”
他声音清朗,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精致的宣纸,递了过去。
“这……不是庆国三大才子之一的何文轩何公子吗?”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发出一声惊呼。
“何公子也来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听说何公子文采斐然,一手诗词冠绝京都,莫非今日要为理理姑娘赋诗一首?”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何文轩身上。
何文轩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立的李长生。
李长生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跟自己比诗?
何文轩清了清嗓子,对着楼上的方向朗声念道:
“眉如翠柳眸含春,面若桃花映月轮。不借铅华添秀色,天然风韵胜仙真。”
诗句念罢,满堂喝彩。
“好诗!好一个‘天然风韵胜仙真’!”
“将理理姑娘的风姿描绘得淋漓尽致,不愧是何公子!”
“此诗一出,理理姑娘定会为之动容!”
吹捧之声此起彼伏。
老鸨也连忙堆起笑脸,称赞道:“何公子大才,此诗必能流传为一段佳话。”
一片赞誉声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长生正缓缓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笑意。
“这也算文章?”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而后沸腾。
李长生仿佛没听到他们的鼓噪,他只是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楼阁的阻碍,落在了那雅间的窗棂之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