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内。
太子李承乾“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辆缓缓远去的马车,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宗师……
他身边,竟然有一位大宗师?!
李承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自己,费尽心机,耗费了无数资源,也不过是在不久前,堪堪迈入九品之境。
为此,他自傲不已,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庆国武道的顶端。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李长生身边,一个看似寻常的车夫,竟是一位大宗师!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后怕。
幸好……
幸好今夜派出的,只是一个用来试探的死士。
幸好,自己没有愚蠢到亲自出手!
否则,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这位庆国太子!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背脊。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雅间内的几个心腹,早已被那股威压震慑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许久,李承乾才慢慢平复了剧烈的心跳。
恐惧褪去后,是无尽的怨毒和……恍然大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右袖之上。
那钻心的疼痛,仿佛又一次传来。
“我的手臂……”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那夜自己会败得那般干脆利落!
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不是什么卑鄙偷袭。
而是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
是一位大宗师,亲自出手!
李长生!
李承乾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与嫉妒。
他凭什么?!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凭什么能得大宗师庇护?!
但旋即,一丝狠厉的精光,在他眼底闪过。
大宗师又如何?
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
大宗师,也不能凌驾于皇权之上!
李长生,你隐藏得够深,但你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我知晓了。
你以为有大宗师庇护,便可高枕无忧?
你错了!
这,恰恰是你最大的死穴!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身为储君的镇定与阴沉。
他对着身后的心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冷冷下令。
“备驾。”
“我要立刻回宫,面见父皇!”
这件事,必须禀告父皇!
他要亲眼看着,当父皇得知李长生身边藏着一位连他都不知道的大宗师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一个不受掌控的大宗师,对任何一位帝王而言,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李长生,你的死期,到了!
深夜的御书房,灯火通明。
庆帝正在批阅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侯公公的声音有些慌乱,显然是拦不住。
庆帝的笔尖一顿,墨迹在奏章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李承乾已然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衣冠不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仪态。
“父皇!”
李承乾的声音嘶哑,带着未曾消散的恐惧。
庆帝眉头紧锁:“深夜闯宫,成何体统?”
李承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父皇,出大事了!”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长生身边,藏着一位大宗师!”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庆帝的表情凝固了。
他握着朱笔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的沉默而变得粘稠,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确定?”
“儿臣亲眼所见!”李承乾急切道,“就在朱雀大街,有刺客袭杀李长生,连他马车三丈都未靠近,就被那大宗师一指弹杀!那股威压,铺天盖地,绝非九品所能及!”
庆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大宗师……”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这世间的四大宗师,每一个都在他的掌控与监视之下。
叶流云在京都,四顾剑在东夷,苦荷在北齐,还有一个……深藏宫中。
怎么会凭空又多出来一个?
一个他毫不知情,却跟在李长生身边的大宗师!
一个名字,一个尘封多年却依旧让他心悸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
叶轻眉。
是她吗?
是你留给他的后手吗?
庆帝的后背,竟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李承乾看着庆帝变幻的神色,心中涌起一丝快意,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立刻叩首,声音沉痛地补充道:
“父皇,李长生他……他暗中培养这等绝顶高手,其心可诛啊!他这是想做什么?难道他想……”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庆帝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般盯住了李承乾。
“够了。”
冰冷的两个字,让李承乾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尽数吞了回去。
帝王心术,最忌揣测。
庆帝缓缓靠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整个大殿,只剩下这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大宗师……
不受掌控的大宗师。
这确实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但,急不得。
他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太子,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自己的儿子,心思倒是歹毒,想借朕的手,去碰一碰那位不知深浅的大宗师。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庆帝的思绪飞转。
“范闲,也该到京城了。”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李承乾一愣,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提起那个澹州的私生子。
庆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吧,今晚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是,儿臣告退。”
李承乾恭敬地退下,转身的瞬间,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