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叶流云却摇了摇头。
“我甚至没能看清他的脸。”
什么?!
李承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听叶流云继续说道。
“对方也是一位大宗师,而且……很强。”
“那一剑,若非我出手得快,断的就不是你的手臂了。”
李承乾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被鲜血浸透、简单包扎过的右臂,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能让一位大宗师说出“很强”二字,甚至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那个黑袍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天下,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位如此恐怖的大宗师?
就在李承乾心神俱震之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殿……殿下!不好了!”
“陛下有旨,传太子殿下,即刻入宫面圣!”
……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承乾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颅深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右臂上还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不堪。
庆帝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良久。
“你的手,怎么回事?”
庆帝淡漠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李承乾身子一颤,连忙答道。
“回父皇,儿臣……儿臣昨夜在城南遇刺。”
“刺客实力极强,儿臣不知其身份。”
“幸得叶宗师出手相救,才侥幸逃得一命,只是……只是这右臂……”
庆帝的眼神,微微一凝。
“叶流云说,对方有大宗师的实力?”
“是……是的,父皇。”
大宗师……
庆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自广信宫方向爆发出的雷霆剑意。
难道,就是那个人?
这世上,究竟是谁,拥有这般实力,又敢对他的儿子下此狠手?
庆帝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陡然一冷。
“遇刺?”
“你在城南,带着你那五百玄甲卫,还会遇刺?”
此言一出,李承乾浑身剧震,如坠冰窟!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父皇……知道了?!
“父皇,那并非儿臣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狡辩。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御书房。
李承乾被这一巴掌扇得侧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眼中满是震惊与屈辱。
庆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朕能立你为太子,就能废了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李承乾的心头。
李承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痛苦,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了无尽的恐惧。
他挣扎着重新跪好,重重地磕下头去。
“儿臣……知错!”
庆帝冷漠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那条废了的手臂。
“你这条手臂,就当是给你买个教训。”
“禁足东宫半年,好好给朕反省!”
“滚吧。”
“儿臣……遵旨。”
李承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踉跄着站起身,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双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怨毒。
庆帝看着太子狼狈离去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
断了一臂,还如此愚蠢。
竟敢在天子脚下,行此等不赦之事。
这太子之位,是该换个人了。
不过,不急。
庆帝缓缓转过身,重新拿起案几上的那张黑色大弓,继续用鹿皮细细擦拭。
再等两年看看。
……
京城的风云诡谲,似乎并未能跨越千山万水,吹拂到另一处安逸之所。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澹州。
范府。
后院的摇椅上,范闲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眼神望着天,有些出神。
李长生。
这个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他的心头。
从京都传来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形象,简直不像是一个凡人。
那些匪夷所思的诗词。
范闲眯了眯眼。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妖孽之人?
还是说……
他和我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由远及近。
“哥!我回来啦!”
范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娇小的身影便跳到了他的摇椅旁。
来人正是从京都归来的范若若。
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双大眼睛明亮得像是会说话,皮肤白皙,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范若若见范闲不搭理自己,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他。
范闲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斜睨着她。
“哟,还知道回来啊?”
“我还以为我们范府的小姐,被京都的繁华迷了眼,乐不思蜀,忘了澹州还有个哥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酸味。
范若若一听,顿时就明白了。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脸蛋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哎呀,哥,你说什么呢。”
“我这不是一回来,就马上来找你了吗?”
她说着,便绕到范闲身后,伸出两只小手,殷勤地给他捏起了肩膀。
力道不大,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京都再好,也没有哥哥好呀。”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香甜,撒起娇来,简直让人无法抗拒。
范闲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少来这套,嘴上说的好听。”
“我可听说了,你在京都,天天往广信宫跑,都快把那儿当自己家了。”
“有了那个李长生,就把我这个哥忘到脑后了,哼。”
范若若的小手一顿。
“哪有!长生哥哥是长生哥哥,你是你嘛!不一样的!”
“再说了,长生哥哥那么厉害,我……我就是去向他请教些学问嘛。”
一提到李长生,范若若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无数小星星,那崇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