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流云思绪流转。
好恐怖的剑!
好霸道的人!
这京城,什么时候又多出了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大宗师?
他到底是谁?
为何要对太子下此杀手?!
然而,那个黑袍人,却根本没有与他交谈的打算。
在叶流云现身的那一刻,他的身形便开始变得虚幻,仿佛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来得诡异,去得无声。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叶流云瞳孔一缩,心中震撼更甚。
当着他这位大宗师的面,从容退走……
这人的实力,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我的手……我的手……”
太子李承乾抱着断臂的伤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渐渐模糊。
那被死亡笼罩的恐惧,被斩断手臂的剧痛。
以及那黑袍人冰冷无情的眼神,化作了永不磨灭的梦魇,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狼狈,凄惨,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御书房。
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有一张巨大的案几和满墙的弓弩。
庆帝身着一袭寻常的黑色常服,正低着头,用一块雪白的鹿皮,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中的一张黑色大弓。
弓身不知是何材质,沉重而古朴,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候公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庆帝没有抬头,擦拭弓弦的动作也没有停。
“说。”
一个字,淡漠,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陛下,坊间刚传来的消息。”
候公公的腰弯得更低了。
“城南,昨夜出了事。”
“死了五百人。”
庆帝擦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仅仅是片刻。
随即,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候公公继续说道。
“据查,那些人,都是太子殿下……私下里豢养的死士。”
“全都是一击毙命,心口只有一个小洞,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庆帝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查到是谁干的了么?”
“回陛下,查不到。”
候公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
“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手段……太过诡异,我们的人,找不到任何线索。”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鹿皮摩擦弓身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庆帝的表面依旧云淡风轻,但他的眼底深处,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
那个孽子!
他竟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豢养五百死士!
他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然而,比太子的行为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动手的人。
悄无声息,抹杀五百精锐。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天下,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股连他的情报网都无法掌控的力量?
庆帝的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突然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且,口子似乎越来越多了。
先是那道突兀出现的雷霆剑意。
现在,又是这个屠戮太子私兵的神秘势力。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都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难道……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叶轻眉。
是她留下的后手吗?
随即,另一个少年的面容,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李长生。
那个……自己的儿子。
他的一系列表现,早已超出了一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范畴。
甚至,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会是他吗?
庆帝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大弓,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向广信宫的方向。
许久。
他淡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传太子。”
“让他来见朕。”
......
与此同时,京都另一处更为幽暗的所在。
监察院。
地底深处,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只有一盏孤灯摇曳。
陈萍萍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厚厚的毯子,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黑暗中,一道几乎与影子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用毫无波动的声音汇报着。
“城南,太子玄甲卫,五百人,尽数被诛。”
陈萍萍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一击毙命,心口贯穿,现场无任何挣扎痕迹。”
影子继续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陈萍萍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太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竟敢在京都之内,豢养五百死士。”
这才是让他真正感到意外的地方。
至于那五百人的死活,他并不关心。
“谁做的?”
陈萍萍抬起眼,浑浊的眸子看向黑暗中的影子。
“不知。”
影子的回答言简意赅。
“但根据现场留下的气息判断,很像是一个人的手笔。”
陈萍萍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
“太子昨日,去过何处?”
“广信宫。”
“叩、叩”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密室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陈萍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那双似乎永远都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竟亮起了骇人的精光。
是他!
一定是他!
陈萍萍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一个李长生!
好一招釜底抽薪!
神不知鬼不觉,于无声处,抹杀太子豢养的五百玄甲卫……
这等雷霆手段,这等恐怖的实力!
就算是那位高居龙椅之上的庆帝,恐怕也难以做到吧?
陈萍萍的呼吸,甚至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那个少年了。
可现在看来,自己看到的,或许仍旧只是冰山一角。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
另一边。
凌乱的客房之内,太子李承乾悠悠转醒。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右臂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殿下,您醒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承乾挣扎着坐起身,一眼便看到了盘膝坐在不远处的叶流云。
这位大宗师一袭白衣,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宗师……”
李承乾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
“多谢……救命之恩。”
叶流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太子的右臂上。
“举手之劳。”
他语气平静。
“只是,来人的实力,超乎想象。”
李承乾心头一紧,急忙问道。
“那贼人可曾拿下?”
在他想来,有叶流云这位大宗师出手,擒下那黑袍人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