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太子的马车在京都的街道上疯狂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咯噔”声响。
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敲击在李承乾的心上。
“快!再快一点!”
他在车厢内嘶声催促,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终于,马车在一座看似寻常的乐坊门前戛然而止。
这里是“乐仙居”,京城有名的销金窟。
暗地里,却是他豢养私兵的秘密据点。
李承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马车,一脚踹开乐坊的大门。
没有莺歌燕舞。
没有丝竹管弦。
往日里弥漫的脂粉香气,此刻被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彻底取代。
死寂。
整个乐坊,死一般的寂静。
他踉跄着冲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院子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全都是他玄甲卫的装束。
五百人。
一个不少。
每一具尸体的心口,都有一个细微的血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痕。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骚动。
“啊——”
李承乾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五百玄甲卫,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们是他耗费了无数金钱,动用了无数人脉,花费了整整三年心血才秘密培养出来的死士!
是他日后登上大宝,清除异己的最大底牌!
现在,全没了。
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是谁……”
“到底是谁干的!”
一名幸存的亲信跪在他身后,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殿……殿下,属下不知。”
“昨夜……昨夜这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就像是……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鬼魂,悄无声息地收割了所有人的性命。”
神不知,鬼不觉。
李承乾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庆国,屈指可数。
难道是……父皇?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迅速否定。
不,不可能。
父皇的行事风格,向来是雷霆万钧。
若他真要动自己的玄甲卫,必定会召自己入宫。
当着自己的面,将这五百人尽数坑杀,以示皇威,绝不会用这种近乎于暗杀的诡异手段。
那会是谁?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广信宫外,那个少年平静的面容。
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最近京城外面,可不太平。”
是他?
李长生?!
不!
更不可能!
他才十二岁!
一个黄口小儿,如何能调动如此恐怖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抹杀掉五百精锐死士?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到底是谁,在暗中窥伺着自己,并用如此血腥的方式,向自己发出了警告?
李承乾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无尽的恐惧和茫然,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院内的光线,仿佛毫无征兆地暗淡了下去。
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不知从何处而来,笼罩了整个院落。
仿佛有一尊远古的神魔,于沉睡中苏醒,睁开了漠视苍生的眼眸。
李承乾身后的那名亲信,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承乾猛地抬头。
只见院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色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万物,都在他脚下臣服。
大宗师!
李承乾的脑中,轰然炸响!
京城之中,除了叶流云和宫里那位,竟然还隐藏着一位大宗师?!
“!!!”
恐惧,瞬间攫住了太子的心脏。
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转身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如铁,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袍人,缓缓抬起了手。
“锵——”
一声轻微的剑鸣。
一道难以形容的剑光,自那黑袍人的指尖亮起。
那剑光并不璀璨,甚至有些黯淡,却仿佛蕴含着斩断日月星辰的无上伟力。
剑光一出,整个院落的肃杀之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李承乾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在那道剑光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
“住手!”
一声清朗的断喝,自天外传来,仿佛一道惊雷,在院中炸响。
紧接着,另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那剑光,如流云,如飞瀑,带着一股挥洒自如,纵横天下的绝世剑意,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黑袍人的那一剑。
“叮!”
一声脆响。
两道剑光在空中交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涟漪过处,院中的青石地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齑粉。
那股足以让太子窒息的威压,也在这碰撞中烟消云散。
李承乾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向后推开,跌坐在地。
他得救了!
是叶流云!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涌上心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他的右臂传来。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乐坊的死寂。
李承乾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断口处,平滑如镜。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臂骨那森白的截面。
剧痛与惊恐,如同两只巨手,狠狠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抬头望去,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位青衫男子。
男子负手而立,身形飘逸,正是那位坐镇京都的大宗师,叶家家主,叶流云。
叶流云的脸色,此刻无比凝重。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太子,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黑袍人。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方才那一剑,他虽然后发先至,却也只来得及堪堪挡住对方的剑锋,救下太子的性命。
可那逸散的剑气,依旧斩断了太子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