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桔见状,给银桃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搀扶着楚玉宁上了新的轿子,任由下人抬着,重新出发。
荣禄伯爵府正厅内。
宾客满堂,红烛高燃,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尴尬与凝滞。
原本热闹喜庆的氛围,却因大火烧街而变得十分尴尬。
荣禄伯爵与夫人,本就因庆莲寺一事对楚玉宁颇有不满。
觉得她身为女子行为不端,丢了两府的颜面不说,还为了赎人缴纳了上千两的罚银,并被圣上斥责。
眼下,她的嫁妆被当街烧毁,闹得整个上京城人尽皆知,使伯爵府沦为京中权贵的笑柄,非议的焦点。
两个的心中对她更是增添了几分厌恶。
奈何宾客在场,只能顾全大局。
荣禄伯爵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勉强维持着两家的体面。
喜娘端着托盘,满脸堆笑,声音清亮地唱喏。
“新妇敬茶,公婆受礼!”
“愿二位新人佳偶天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福寿安康!”
托盘上的青瓷茶盏泛着温润的光泽。
茶水早已备好。
荣禄伯爵与夫人端坐于上位的太师椅上,神色僵硬的如同木偶。
爵爷身着一袭绯色爵服,衣料上绣着仙鹤纹样,腰束玉带,尽显威仪,可眉头却紧蹙不展,目视前方,连看都不愿意看楚玉宁一眼。
伯爵夫人则身穿绣折枝牡丹霞帔,拢着绣帕,盯着楚玉宁看的同时,眼底却藏着讥讽与不满。
楚玉宁垂着头,模样狼狈不堪。
喜娘唱喏的吉祥话在她听来,比最尖锐的嘲讽还要刺耳。
什么佳偶天成,琴瑟和鸣?
她今日这般狼狈,名声尽毁,哪还有半分福气可言?
“新娘子,该敬茶了。”
喜娘见她愣着不动,轻声提醒。
楚玉宁自天不亮便起身梳妆,加上身怀有孕,折腾到现在本就乏累,再加上受了一番惊吓,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正厅内前来观礼的宾客挤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摩肩接踵,嘈杂的议论声,低低的笑声不绝于耳。
楚玉宁疲惫地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只觉得他们的眼神都带着讥讽与玩味,仿佛所有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新娘子,该敬茶了。”
喜娘稍微提高音量,又提醒了一遍。
楚玉宁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耳边的嘈杂声也变得渐渐遥远。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身旁的梅佑,让他扶自己一把。
可指尖在空中胡乱摸索,却连对方的衣角都尚未够到,便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站在一旁的银桃和金桔吓坏了,连忙扑上前,嘶声喊道。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梅佑也吓得不轻,连晃了她两三下。
“宁儿?宁儿?你莫要吓我啊,宁啊!快传府医!”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个眼尖的妇人,指着楚玉宁方才跪过的地方,惊声大叫起来,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血,地上有血!”
众人纷纷探头望去,只见一抹刺目的鲜红正从楚玉宁的裙摆下蔓延开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砖,触目惊心。
宾客们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怎么会有血?”
“难不成,楚八姑娘在庆莲寺那回,就已经怀上孩子了?”
“哦,怪不得婚事办得这般仓促,原来是奉子成婚啊,估计是怕拖久了,肚子就藏不住了!”
“要说荣禄爵爷向来教子严苛,怎会纵容梅四郎做出这般丑事?他这么注重颜面之人,以后可如何抬得起头啊?”
府医赶到后,自然报的是喜脉。
说是受惊过度,胎象不稳,要立刻挪回房中休养。
有宾客拱手,笑得不怀好意。
“恭喜爵爷,双喜临门呐,啊哈哈哈哈……”
荣禄伯爵脸颊发烫,却也只能拱手回道。
“同喜,同喜。”
当消息传回楚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彼时的楚府内仍有前来道贺的宾客未曾散去。
楚敬山只能强打精神,脸上勉强挂着笑意,在宴会厅全程坐陪。
直到戌时过后,宾客散尽,他才得以脱身,匆匆赶往荣安堂。
一进门,便下跪向薛老太太请罪。
“儿不孝,教出此等孽女,给母亲添堵,让祖宗蒙羞。”
“这也怨不得你,都是你的女儿,王妃为何就能那般端庄持重?还是她自己不知检点罢了。”
薛老太太斜倚在软榻上,眉头紧蹙,大喜的日子,神色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悠坐在她身侧,指尖正轻轻地帮她揉着太阳穴,神色平静,面无波澜。
坐在下首的陶氏听到婆母夸奖女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手里捻着绢帕,音调里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老太太过奖了,玉瑶还小的时候,我便对她严加要求,让她务必要给众位妹妹做个好的榜样。八姐儿以前倒也乖巧,近来频繁生事,许是生母疏于管教也未可知啊。”
薛老太太当然听得出来话音儿,却不接她的话茬儿,又自顾自地咬牙切齿骂道。
“孽女!真是个不孝的孽女!怀孕这般天大的事,她竟瞒着家里,半点风声都不露。如今倒好,又闹了个满城皆知!”
她越骂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楚悠连忙轻抚后背,帮她顺顺气。
陶氏冷哼一声。
“老祖宗息怒,依儿媳看,这事倒也不能全怪八姐儿,还不是平时老爷把她给宠坏了,她这才不知天高地厚,行事毫无分寸。”
她逮着机会便往死挤兑人。
楚敬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张了张嘴,却也无力反驳。
心里暗想,此事不算完。
等三日回门之时,他再同楚玉宁算账!
众人正沉默着,一名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老太太,大老爷,不好了!橙鉴司的人登门了!”
姜氏十分疑惑,小声嘀咕道。
“这橙鉴司向来独立于三省六部与常规法司之外,负责监察百官,暗访密查,查办钦定大案要案,他们怎么来了?”
这话倒是很提醒了楚敬山。
橙鉴司向来只遵圣命,不涉朝政党争。
他们此时登门,可是圣上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