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瞬间乱作一团,围观百姓们先是惊慌失措,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波及。
待那黑衣商贩趁着混乱,飞快地逃离现场后,有几个胆大的百姓,目光落在地上的金银首饰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念。
犹豫片刻,他们壮着胆子冲上去,飞快地捡起值钱的物件塞进怀里,没无人阻止,胆子便更大了起来。
贪利乃是人性。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无数百姓蜂拥而上,疯抢着地上的贵重物件。
有的抢首饰,有的抢绸缎,有的甚至撬开未被撞开的嫁妆箱子。
“快抢啊!不抢就没了!”
“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原本就该是我们的!”
荣禄伯爵府的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边阻拦,一边喝斥。
“都住手,不许抢!”
“这是伯爵府少夫人的嫁妆,你们如此行径,就不怕被官府治罪吗?”
奈何哄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况且法不则众。
下人们的声音早被前来哄抢的百姓们给冲淡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嫁妆被哄抢一空。
站在丰乐楼二层露台的楚玉禾被这般场景吓得哑然。
天真的她还以为,楚悠当然是拉她来看出嫁排场的呢。
“九妹妹,这……这该如何是好?”
然而她问完才发现,楚悠的表情竟是那般淡定,半分惊讶或难以置信的神情都没有,仿佛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星火种,恰好落在了桃花雪打翻之处。
就听“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燃起,借着烈酒的助力,火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蔓延,熊熊大火直冲云霄,染红了半边天空。
将散落在地上的被褥,衣料,嫁妆箱子,尽数包裹其中。
火焰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那蜿蜒而去的七十抬嫁妆,在大火中渐渐被吞噬,烈焰翻卷,如无数吐着信子的火蛇狂窜,白日里依旧灼目耀眼。
连远处的房屋,都能清晰地看到火光的影子。
梅佑骑在白马上,亲眼看着这一切,只觉浑身一僵。
他迅速下马,想要穿过火海,冲向花轿去救楚玉宁,却被身旁的下人死死拦住。
这样一去,焉还有命?
他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恐,不顾呛人的浓烟,对着花轿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喊。
“宁儿!宁儿!”
所见之人皆感叹,梅四郎对楚八姑娘当真是用情至深啊。
可他们都不知道,梅佑之所以如此悲痛欲绝,而是因为那些嫁妆皆是他挪用染院原料,倒卖贩物换来的钱所购置的。
如今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他不仅猴子捞月一场空,还背上了中饱私囊的罪名,叫他怎能不难过呢?
位于后方花轿的楚玉宁,被外面的喧闹声吓得浑身发抖,早已哭花了妆容,脸上的脂粉和眼泪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隔着轿帘,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熊熊大火,也能闻到浓烈的焦糊味与烈酒的味道。
亲眼看着那些让她引以为傲的嫁妆就这般付之一炬时,她已然说不出话了,更是腿软的无法起身逃跑。
浓烟顺着轿帘的缝隙钻进花轿,呛得她喘不过气来,一声接一声剧烈地咳嗽着,浑身颤抖,吓到手脚冰凉。
抬花轿的轿夫和跟轿的喜娘早已四散奔逃,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大火噼啪作响,感受着越来越近的灼热气浪,心想倒不如死了干净。
即便活着,来日哪还有脸面对京中女眷?
幸好,银桃和金桔还是忠心的。
她们冒着大火冲了过来,掀开轿帘,焦急地喊道。
“姑娘!姑娘快出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一边喊,一边用力将楚玉宁从花轿里面拖了出来,搀扶着她,跌跌撞撞地跑离火场。
楚玉宁身穿的拖地大红喜服被火星燎到,烧到仅至脚踝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黑烟与灰尘,头发散乱,衣衫褴褛。
哪还有半点新娘的模样?
真是狼狈至极!
远离大火后,楚玉宁渐渐冷静下来。
她抓着身边两个丫鬟大喊。
“姑爷呢?姑爷在哪里?”
银桃指着前方:“姑爷骑着马在最前面,隔着大火过不来。”
她看着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又追问:“其他人呢?人呢?”
金桔抹了一把脸:“这么大的火,当然是都跑了!”
看着原本热闹喜庆的迎亲队伍,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大火依旧还在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一抬抬嫁庄箱子被烧得黢黑,化为灰烬,再也忍不住,仰头对着天空嘶吼起来,声音凄厉,满是绝望与不甘。
“我的嫁妆!!我的嫁妆!!究竟为何至此啊?”
不多时,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匆匆赶来。
他们是翎王的手下,负责维护京畿治安。
这队人马约有二十来人,个个手持水桶,还推来两辆水车,二话不说,冲上去便开始灭火。
周边商铺的老板担心火势蔓延到自家,也吩咐店里的伙计前来一起帮忙,提水,扑火,忙得不可开交。
由于可燃之物已被焚尽,火势渐小,在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奋力扑救,熊熊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幸运的是无人在这场火灾中丧生,也未曾波及到两边的民房和商铺,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只是原本繁华热闹的街巷,此刻已然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烧焦的木屑、绸缎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令人窒息。
约莫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荣禄伯爵府这才匆匆派来另一班下人,抬来了一顶简陋的轿子。
依照她平时的性格,这样的破轿,她是死也不会上的。
金桔守在身旁劝她。
“姑娘,咱们总在街上站着也不是回事,错过了拜堂的吉时,便更要遭人非议了。”
银桃也跟着附和。
“是呀姑娘,反正也快到了,您就别拧着了。”
然而,此时的楚玉宁早已身心俱疲,脚步虚浮,脸色惨如白纸,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旁人的话,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