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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卫国查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孙铭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他的电话。

    “查到了。那个号码注册在美国国务院的内部通信系统里。”

    “国务院？”

    “D.W.——DanielWalsh。美国国务院负责东亚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

    副助理国务卿。听起来级别不算高，但“东亚事务”这四个字——在当前的局势下——份量不轻。

    “他为什么直接给我发短信？”

    “两种可能。第一，他代表国务院出面，想在PacificBridge事件失控之前做危机管理。第二——他代表的不是国务院，是背后的情报系统。用国务院的身份做掩护。”

    “怎么判断是哪种？”

    “目前判断不了。但不管是哪种——你都不能直接跟他接触。”

    “你的意思是——不理他？”

    “不是不理。是不能由你来理。这种级别的接触，得走外交渠道。我来安排。”

    “安排什么？”

    “通过驻美大使馆，向美国国务院发一个照会——确认DanielWalsh是否代表美国政府的官方立场。如果是——双方通过外交渠道沟通。如果不是——那他就是私人行为，我们可以无视。”

    “照会需要多长时间？”

    “走急件——三天。”

    三天。

    “李司长，他等不了三天。他直接发短信给我——说明他想快速建立沟通。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任何回应——他可能会用其他方式来找我。”

    “其他方式？”

    “比如通过媒体放风。比如通过高盛的法律团队传话。比如——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李卫国沉了几秒。

    “你在北京？”

    “在。”

    “近期不要出差。特别是不要去香港。”

    “为什么？”

    “香港是他们最容易接触到你的地方。”

    孙铭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行。我在北京待着。”

    挂了电话。孙铭把手机放在桌上，D.W.那条短信还躺在消息列表里。

    他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

    上午十点，方律师从纽约打来电话。

    “孙总，Keane的原件到了。Cravath的保密快递昨天下午送到的。我们今天上午做了初步验证——文件是真的。”

    “细节呢？”

    “高盛执行委员会2019年5月17号的会议纪要。议题——'亚太区战略情报项目的设立与预算审批'。四名执委签字。大卫·所罗门排在第一个。纪要里明确写了项目的目标——'通过市场手段，削弱目标企业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中的竞争地位'。”

    “'目标企业'指的是谁？”

    “纪要里没有直接写π汽车或华耀的名字。用的是代号——'ProjectLot'。但结合上下文和时间线——谁都看得出来指的是谁。”

    ProjectLot。莲花。

    “这份纪要能用在诉讼里？”

    “完全可以。这是高盛最高决策层集体签字的文件。证明了PacificBridge不是个别员工的行为，是高盛作为机构的决策。惩罚性赔偿的基础——稳了。”

    “索赔金额修正案什么时候提交？”

    “今天下午。修正后的金额——20亿美元。”

    “好。提交之后通知我。”

    挂了。孙铭打开电脑，给Keane的律师Foster写了一封正式信函。

    内容很简单——确认收到原件。确认π汽车将撤回对RichardKeane个人的民事索赔。保留对高盛集团机构层面的全部追诉权。

    信函发出之后，他拨了秦柔。

    “秦柔，准备一份新闻通稿。内容——π汽车已将对高盛集团的索赔金额上调至20亿美元。新增证据涉及高盛最高管理层对攻击行动的直接授权。通稿今天下午四点发。”

    “四点——美东时间凌晨三点。高盛的公关团队看到的时候是早上。”

    “对。让他们一上班就看到。”

    秦柔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明白。”

    下午两点，龙在天送来了午饭。孙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铭哥，你从昨天到现在——吃了不到三顿饭。”

    “不饿。”

    “你不饿你的胃也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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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铭拿起筷子又扒了两口。龙在天在旁边看着，没走。

    “铭哥，我有个问题。”

    “说。”

    “Keane、布朗、海因斯——这帮人现在都在跟你做交易。每个人都拿着自己手里的牌来换免责。你不觉得——到最后，真正坐在被告席上的人，可能只剩高盛这个壳了？”

    孙铭把筷子放下。

    “你说的对。但我告他的本来就不是某个人。是高盛。高盛这个壳——值两十亿美元。”

    龙在天想了想，没再说。

    下午三点半，雷云打来电话。

    “铭哥，PacificBridge通信存档里——我又发现了一封跟那个CIA域名相关的邮件。”

    孙铭的手攥紧了。

    “不是发件人。是收件人列表里的抄送栏。2020年4月。海因斯给全体PacificBridge成员发的一封关于'PhaseTwo时间表'的邮件——抄送栏里有一个被隐藏的地址。我做了邮件头的完整解析才找到的。同一个CIA域名。”

    PhaseTwo。第二阶段。

    “邮件内容是什么？”

    “时间表。2020年下半年——完成对π汽车的供应链渗透。2021年——启动做空行动。2022年——通过浑水研究发布做空报告。”

    时间表精确到年。

    “这封邮件也抄送给了CIA——说明CIA不只是知情。他们在全程跟踪PacificBridge的进度。”

    “铭哥，这封邮件——”

    “跟上次一样处理。数据包加密发给李卫国。然后从你的设备上删除。”

    “好。”

    挂了。

    孙铭把两拳撑在桌面上。

    两封邮件了。

    一封是“行动批准通知”。一封是“进度跟踪”。

    CIA在PacificBridge里的角色——越来越清晰。

    四点整。秦柔发出了新闻通稿。

    20亿美元索赔的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内被全球媒体铺开了。

    高盛的盘前交易又开始跳水。跌了2.1%。

    五点，方律师确认了索赔金额修正案已经提交到法院。

    六点，秦柔转来了高盛的最新声明。

    “高盛集团认为π汽车上调索赔金额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滥用媒体压力施加不当影响。高盛将在法律程序中进行有力抗辩。”

    措辞强硬了。

    但孙铭注意到——声明里没有否认执委会纪要的存在。

    不否认——就是默认。

    七点。手机亮了。

    又是那个华盛顿特区的号码。

    不是短信。

    是电话。

    孙铭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它响了六声。

    第七声的时候，他按了拒接。

    然后他给李卫国发了一条。

    【D.W.又来了。这次打的电话。我没接。照会的事——能不能加快？】

    李卫国的回复隔了十分钟。

    【照会已经发了。但不需要等回函了。】

    【为什么？】

    【因为驻美大使馆今天下午收到了美国国务院的一份非正式通报。内容是——美国政府对PacificBridge事件“高度关注”，希望通过“适当渠道”与中方沟通，“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

    避免事态升级。

    美国人先眨眼了。

    孙铭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了一条。

    【高盛可能很快会主动提出和解谈判。准备好我们的底线方案。20亿是起步价。不是终点。】

    方律师回了三个字。

    【等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