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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下午，方律师纽约分所的合伙人打来电话。
“孙总，高盛的外部律师团队——Sullivan&Crowell——刚才正式联系了我们。他们提出进行一轮'不附带义务的初步对话'。”
“不附带义务”——律师话术，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想谈，但先不承诺任何东西”。
“谁出面？”
“Sullivan&Crowell的高级合伙人JasHarrgton。华尔街最贵的诉讼律师之一。小时费率4200美元。”
“他说什么了？”
“他说——高盛集团'无意将此事件进一步对抗化'。希望'在诉讼程序之外，探索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翻译：高盛想私了。
“方律师，你怎么看？”
“意料之中。高盛现在的处境——CEO下台、SEC调查、刑事诉讼、股价暴跌——每拖一天都在流血。他们的董事会一定在逼管理层尽快止血。”
“他们愿意出多少？”
“Harrgton没提金额。第一次对话不会谈数字。他在试探我们的态度。”
“我们的态度是什么？”
“孙总，您说了算。”
孙铭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翘起二郎腿。
“方律师，你告诉Harrgton——我们愿意对话。但有三个前提条件。”
“说。”
“第一，对话以书面形式进行。所有讨论内容留有记录。不接受纯口头沟通。”
“第二，高盛方面出席对话的代表，必须是有权做出最终决定的人。不要派一个律师来跟我们绕圈子。”
“第三——在和解谈判期间，诉讼程序不暂停。发现程序继续推进。高盛提交内部文件的义务不因谈判而中止。”
方律师在那头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第三条——他们不会同意。和解谈判的惯例是双方同时请求法院暂停诉讼程序。”
“惯例是他们的。规矩是我定的。不同意就不谈。”
方律师想了几秒。“行。我原样传达。”
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方律师回了一条消息。
【Harrgton的回复——前两条都接受了。第三条他要“回去请示”。说明他确实没有最终决策权。他需要跟高盛的独立调查委员会沟通。】
回去请示。
孙铭没有追问。让他们去请示。时间在自己这边。
晚上，他收到了布朗的一封加密邮件。
兰利。弗吉尼亚州。
CIA总部所在地。
海因斯在2019年6月去过CIA总部。就在伦敦年度碰面之前。
孙铭把这条信息转发给了李卫国。
李卫国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拼图越来越完整了。继续。】
第三天。
方律师打来电话。
“孙总，Harrgton回话了。第三条——高盛同意。诉讼程序在和谈期间不暂停。但他加了一个条件——π汽车在和谈期间不向媒体透露谈判的任何细节。”
“可以。我们本来也不打算向媒体透露。”
“那——初步对话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对应美东时间早上八点。视频会议。”
“我们这边谁出席？”
“你、你纽约分所的合伙人、还有我。”
“孙总，您亲自参加？”
“对。我要看看Harrgton这个人。”
方律师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孙铭拨了刘婉清。
“婉清，和谈要开始了。”
“我听说了。方律师跟我通过气了。你的底线是多少？”
“20亿美元现金赔偿。加三个非金钱条件。”
“哪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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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高盛公开发表书面道歉声明。承认对π汽车的攻击行为。”
“第二，高盛将PacificBridge项目的全部内部文件移交给我们的法律团队。包括所有通信记录、会议纪要、财务账本。”
“第三——”
“第三是什么？”
“高盛永久退出针对中国半导体企业的任何做空或情报收集活动。”
刘婉清在那头安静了几秒。
“第三条——他们不可能答应。这等于让高盛在全球半导体市场上自废武功。”
“他们不答应是他们的事。我开价是我的事。谈判永远从对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开始。”
刘婉清没有反驳。
“底线呢？真正的底线？”
“现金赔偿不低于15亿。公开道歉不能少。内部文件——至少要拿到财务账本。”
“15亿……加公开道歉。”刘婉清把这两个条件咀嚼了一下，“孙铭，如果高盛出12亿，不道歉呢？”
“不谈。”
“真不谈？”
“真不谈。12亿不够。而且没有公开道歉——这件事在舆论上就没有画句号。我需要高盛低头。不只是赔钱。是低头。”
刘婉清吸了口气。“好。你说了算。”
孙铭挂了电话，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手机又震了。
陈世杰。
【孙总，实验室的装修方案我拟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一下？设备进场的时间需要跟装修进度对接。】
正经做事的口吻。
孙铭回了一条。
【下周。这几天我有别的事。你先跟装修公司对接。预算范围内的决定你自己做。】
陈世杰回了一个“好”。
干脆利落。
孙铭站起来，走到窗边。北京的天灰蒙蒙的。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龙在天。
【铭哥，你让我查的DanielWalsh——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不只是国务院的副助理国务卿。他在进国务院之前——在CIA干了十二年。东亚分析处。2018年调到国务院。】
CIA出身。
D.W.不是国务院派来做外交沟通的。
他就是CIA的人。
孙铭握着手机，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跟李卫国的对话框。
【DanielWalsh，前CIA东亚分析处，2018年调入国务院。他找我不是外交沟通。是CIA想跟我直接对话。】
李卫国的回电在三十秒内。
“你确定这个信息的来源？”
“龙在天查的。公开渠道。Walsh的LkedIn页面上就写着——曾任CIA分析师。他自己不藏。”
李卫国在那头沉了足足二十秒。
“孙铭，后天的和谈——你小心一点。Harrgton是高盛的律师。但他背后站着的人——可能不只是高盛。”
“你的意思是——”
“Walsh找你找不到，可能会通过高盛的和谈渠道来接触你。Harrgton——未必只代表高盛的利益。”
孙铭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划了一下。
“明白了。”
“后天和谈的时候——所有对话我要同步听到。你能不能在会议室里放一条单独的音频线给我？”
“可以。雷云来安排。”
“好。”
电话挂了。
孙铭坐回椅子上，把备忘录打开，在最后面加了一行字。
“后天和谈。三方博弈：我vs高盛vsCIA。”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在“CIA”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划掉了问号。
不需要问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