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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铭在出租车上给龙在天发了条消息。

    【改签最近一班回北京的航班。】

    龙在天的回复隔了不到十秒。

    【你不是订了一晚酒店吗？】

    【不住了。现在就走。】

    【出什么事了？】

    孙铭没回。

    出租车拐上东区走廊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黑色U盘。

    陈世杰给他的。

    邮件后半部分、PacificBridge两年的通信存档。

    但他现在没有条件打开看——身上没带笔记本，手机也不安全。这东西必须回到北京，在雷云的离线设备上才能碰。

    手机又震了。

    不是龙在天。

    任老。

    “孙铭，你到底去香港干什么了？李卫国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不对。他让我今晚哪都别去，在公司等着。”

    “任老，你就在公司等着。我在回来的路上。”

    “到底什么事？”

    “电话里不说。”

    任老没再追问。他跟孙铭打交道时间够长了，听得出哪些时候可以问，哪些时候不能问。

    挂了电话，孙铭在座位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份名单。

    十一个名字。

    前十个，他已经能跟已知的线索对上——布朗、朱大鹏、刘海洋、迈克尔·陈、陈世杰……每一个都有对应的角色和分工。

    第十一个。

    李卫国说“部级以上”。

    李卫国说“今晚行动”。

    孙铭把脸埋在手掌里，搓了两把。

    他不认识那个名字。但李卫国认识。

    而且李卫国的反应——不是震惊，是紧张。那种做了很多年情报工作的人，突然碰到一个不想碰到的名字时的紧张。

    赤鱲角机场到了。

    孙铭几乎是跑着过的安检。登机口还有十分钟关闭。他坐进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手机关机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陈世杰发来一条。

    【回去的路上想一想——邮件后半部分里海因斯那段话，为什么是“亲笔”写的。】

    亲笔。

    不是打字，是手写？

    孙铭没来得及细想，空姐已经站在旁边了。

    “先生，请关闭您的手机。”

    他按下关机键。

    飞机滑出跑道的时候，孙铭靠在座椅上，脑子没停。

    亲笔。如果邮件附件里有海因斯的手写内容——扫描件或者照片——那就不是电子证据了。是物理证据。

    电子证据可以被质疑篡改。

    手写的东西，有笔迹鉴定这条路可以走。

    海因斯为什么会在一份电子邮件的附件里留下手写的内容？

    只有一种可能——那份附件的原件是纸质文档，有人拍照或扫描之后塞进了邮件里。

    也就是说——PacificBridge的某些核心文件，原本是纸质的。

    有人保存了原件。

    陈世杰？

    还是别人？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变成了一片灰白。

    孙铭强迫自己不再想了。

    落地再说。

    ---

    首都机场。晚上九点二十分。

    龙在天的车停在到达口外面，远光灯闪了两下。

    孙铭拉开车门坐进去。

    “铭哥，你脸色——”

    “开车。去公司。”

    “不回家？”

    “公司。雷云在不在？”

    “在。我让他等着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孙铭拿出手机开机，消息刷了一屏。

    李卫国的消息排在最上面。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行动已经执行。人在控制中。明天上午八点，我需要你到场。地点另行通知。】

    人在控制中。

    第十一个名字，已经被拿下了。

    孙铭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退出对话框。

    【李卫国的人来了华耀。带走了三箱档案。没有跟我说原因。孙铭你到底在搞什么？】

    再

    【铭哥，Seier确认明天美东时间早上六点发布报告。标题已经定了。你要不要提前看一遍？】

    孙铭挨个回了。

    给任老：【明天跟你说。今晚别管。】

    给秦柔：【不用看。让他发。】

    给李卫国：【收到。明天八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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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到公司的时候，快十点了。

    雷云在机房里等着，桌上摆了两台离线设备。

    孙铭把黑色U盘递过去。

    “先查毒。查完打开看。”

    雷云接过U盘，插进隔离设备。

    扫描进度条走了不到一分钟。

    “干净的。”

    “打开。”

    文件夹弹出来。

    两个子文件夹。一个叫“Broart2”，另一个叫“PB_Archive_2019-2021”。

    雷云先打开了邮件后半部分。

    一份PDF。

    孙铭凑上去看。

    邮件正文的后半段是打字的，接着布朗在前半部分里的话继续写。内容主要是行动时间表的细节——哪一周投放固件、哪一周启动做空、哪一周让浑水出报告。

    但最后一页不一样。

    最后一页是一张扫描件。

    一张便签纸的照片。

    上面用蓝色钢笔写了一段英文。字迹稍微潦草，但每个字母都能辨认。

    “Jas—

    Thisoperationtreastrictlypartntalized.NoGoldanpapertrail.IftheSECeverlookstothis,thefirewallbeeenandSGthold.

    I'vepersonallyreviewedthebudget.Approved.

    —RobertHez”

    雷云把这段话读了一遍，声音越读越小。

    “铭哥……这是海因斯亲笔写的？”

    “对。”

    “他为什么要用手写……这不是给自己留把柄吗？”

    “因为他不想留电子痕迹。手写的便签，本来应该阅后即毁。但有人拍了照，存了下来。”

    雷云扶了一下眼镜。

    “谁拍的？”

    孙铭没回答。

    他盯着那段手写的英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NoGoldanpapertrail.”

    不留高盛的书面记录。

    海因斯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高盛会首当其冲。所以他特意强调——不能有高盛的纸质痕迹。

    结果他自己写了一张手写便签。

    这张便签，就是高盛的纸质痕迹。

    “老雷，把这一页单独截图，高清导出。然后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PB_Archive_2019-2021。

    文件夹里是大量的邮件导出文件。按时间排序。最早的一封是2019年11月16日——香港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最晚的一封是2021年12月3日。

    两年零一个月的通信记录。

    孙铭没有一封一封地看。他直接用关键词搜索。

    先搜“Hez”。

    三十七条结果。

    再搜“Brown”。

    五十一条。

    搜“PacificHarbour”。

    十八条。

    最后——他搜了第十一个名字。

    四条结果。

    他点开第一条。

    发件人是第十一个名字。收件人是海因斯的私人邮箱。

    时间：2020年3月。

    内容只有三句话。

    孙铭读完，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雷云在旁边等着，没敢看屏幕。

    “铭哥？”

    “这个文件夹，加密备份。做六份。三份给我，三份你自己存。备份完成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这个房间。”

    “包括龙在天？”

    “包括所有人。”

    雷云点了下头，开始操作。

    孙铭从机房出来，站在走廊里。

    掏出手机，给李卫国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U盘里的东西我看了。明天八点我带原件到。另外——PacificBridge的通信存档里，第十一个人和海因斯之间有四封邮件。内容我没有备份，原件在U盘里。你明天自己看。】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廊尽头，龙在天靠在墙上打盹。

    孙铭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回去睡吧。明天早上六点来接我。”

    “去哪？”

    “李卫国指定的地方。”

    龙在天揉了揉脸。

    “铭哥，你今天一天飞了两趟，中间还见了陈世杰——你到底拿到了什么？”

    孙铭看着他。

    “一颗比我想象中大得多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