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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铭把信封从桌上收回来，重新塞进口袋。

    “你是第三个名字。”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这个组织里。”

    “PacificBridge从来不是一个组织。”陈世杰的手指绕着咖啡杯转了一圈，“它是一次聚会。2019年在香港，有人出面召集了一群在中国科技产业里有利益的人。每个人带了自己的需求和资源，坐下来聊了聊。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之后七家中国企业被渗透。华耀差点丢掉核心技术。π汽车被恶意固件攻击。你管这叫'聊了聊'？”

    陈世杰没有避开这个问题。

    “聚会之后，每个人按自己的节奏行动。布朗走高盛的线，海因斯走SentelGroup的线，朱大鹏走金融渗透的线，刘海洋走IT外包的线。我走的是华耀内部的线。大家各干各的，没有统一指挥。”

    “但你们有共同的目标。”

    “目标？”陈世杰笑了一下，很淡，“每个人的目标都不一样。海因斯要打垮π汽车的股价，从做空里赚钱。布朗要替高盛拿到中国芯片市场的定价权。朱大鹏要华耀的股权。刘海洋要的是情报，他背后那条线你应该已经清楚了。至于我——”

    他停了。

    “你要什么？”孙铭接上。

    陈世杰看着他，有大概五秒钟没说话。

    “我要回华耀。”

    孙铭的背靠在椅子上，没动。

    “你2021年从华耀离职。你把林雨萱和赵志远安排进去。你偷了技术参数卖给台积电。你利用徐明磊当中转站。你给台积电挖坑，给朱大鹏使绊子，现在又把刘海洋推出来——你做了这一切，是为了回华耀？”

    “不是回华耀上班。”陈世杰的声音放低了，“是回到那个位置。”

    “什么位置？”

    “昆仑芯片的首席架构师。”

    孙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昆仑芯片的初代架构是你设计的。”

    “对。2018年的事。那时候任老刚拿到军民融合的框架协议，需要一个人从零开始搭芯片架构。我做的。做完之后——公司内部斗争，我被挤出了核心团队。2021年我离开华耀，不是自愿的。”

    “所以你恨任老。”

    “我不恨他。他是个好的企业家，但他管不住他们改了架构。改得一塌糊涂。昆仑二代的良品率你查过没有？比我设计的初代低了十二个百分点。”

    孙铭确实没查过这个数据。

    “你做了这么多事——是为了证明没你不行？”

    陈世杰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孙总，我让台积电拿到了一批有问题的参数。这批参数会让他们在仿制昆仑芯片的时候走弯路至少一年。我让朱大鹏帮你清掉了台积电归档系统里的数据。我把刘海洋推出来，让你们能追到鼎盛那条情报线。我把PacificBridge的名单和照片给了你。”

    他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一个一个竖起来。

    “五件事。每一件都在帮你。”

    “你在帮你自己。”

    “帮我自己跟帮你不矛盾。”陈世杰把手收回去，“我需要你帮我回到华耀。你需要我帮你打赢海因斯。”

    孙铭靠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邮件呢？”

    “你先。”

    孙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U盘里存着蜜罐提取的半封邮件原文，以及哈希值校验报告。

    他把U盘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

    陈世杰从自己的夹克内袋里拿出另一个U盘。黑色的，比孙铭那个小一号。

    也放在桌上。

    两个U盘隔着半尺，在下午的光线里并排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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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验。”陈世杰伸手拿过孙铭的U盘，从包里掏出一台小笔记本，接上去，打开校验工具。

    孙铭等着。

    大约两分钟后，陈世杰点了下头。

    “哈希值一致。文件没有被篡改。”

    他把U盘递回来，同时把自己那个推过去。

    “你拿回去打开看。里面有邮件的后半部分。另外还有一份——PacificBridge项目的内部通信存档。两年的邮件往来。所有参与人之间的沟通记录。”

    孙铭把那个黑色U盘捏在手里。

    “两年的通信记录——你一直在存档？”

    “从2019年开始。”

    “你从一开始就在留后手。”

    陈世杰没有否认。

    “我做每一件事，都会给自己留退路。这是我活到今天的原因。”

    孙铭把U盘放进口袋，站起来。

    “你要的东西——回华耀——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知道。需要任老同意。”

    “不只是任老。你偷过华耀的技术，卖给过台积电。不管你中间做了什么反水的操作——性质在那里。法律上，你是犯罪嫌疑人。”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把我今天给你的东西，跟你手里之前所有的证据，合在一起。然后去跟李卫国谈——谈的不是我的罪名，是我的价值。”

    孙铭看着他。

    “你的价值。”

    “PacificBridge的完整通信记录。十一个人、两年的邮件。所有参与人的角色分工、资金流向、行动计划。这批东西如果完整提交给国安——足够瓦解整个网络。”

    “你用这个换免罪？”

    “我用这个换一个机会。回到昆仑芯片的团队，做我擅长的事。别的不要。”

    孙铭往后退了一步。

    “我会考虑。”

    他转身往大堂走去，走了三步，听到陈世杰在背后开口。

    “孙总。”

    孙铭没回头。

    “邮件后半部分里有一段话，海因斯亲笔写的。你回去之后仔细看。那段话——会改变你对整件事的理解。”

    孙铭推开半岛酒店的旋转门，走进香港四月的空气里。

    出租车很多。他没有马上上车。

    站在路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黑色U盘。

    然后掏出手机，看到李卫国四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第十一个名字确认了。人在国内。今晚行动。】

    孙铭把手机攥紧，拦了一辆出租车。

    “机场。”

    他得在今晚之前回到北京。